废柴写手/渣渣制图/辣鸡翻译
或许是个失败的音乐博客。
欢迎找我玩(。>ω<。)
 

【敬英】与竹马联姻是什么样的体验? - 4

前篇:1   2   3


DAY 6

 

虽然今天英智兴致勃勃的想要尝试商场购物,但敬人这回没有满足他的要求,一下班就去办公室把人拎了出来,然后直接按回家里呆了一晚上。

 

“明天要准备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后天要去我家。你以为你是运动员,能毫无顾忌的跑来跑去吗?”

 

莲巳敬人站在床边,浴袍带子系的紧紧的,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英智,并且毫不留情的拍熄了他的光脑。

 

“现在快去洗澡。明天要早早为晚宴做准备,没时间给你睡懒觉。”

 

把人赶去浴室,敬人弯下腰把英智弄皱的被窝拉平整,又重新设定了一下卧室温度。做完这些他才坐在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总觉得自己不是结了个婚,而是带了个孩子。

 

万一以后去培育机构,培养出来的孩子性格像英智的话该怎么办,虽说像自己小时候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对,这种想法本来就不该有,毕竟他和英智的婚姻只算权宜之计。……三个月之后,那个家伙……大大方方的拉着自己签婚姻终止的协议,也不是没有可能。

 

敬人低着头,捏了捏眉心。他先将眼镜接上光脑,检查了一下工作邮箱没有什么动静,然后便开始去各大网站和论坛上观察全息游戏的宣传效果。

 

结果翻着翻着论坛,就翻歪了。

 

眼镜投映出的屏幕凝固在提问板块里的一个帖子上,有那么五秒钟都无法挪动。

 

------

“政治或商业联姻是什么体验?”

“题主一舍友,平时一块哈啤酒打竞技赛形影不离的那种,今年突然说要搬出学校,因为要跟别人联姻了。宿舍里剩下的哥几个都感觉特别不真实,毕竟那哥们以往根本就没提过还有个未婚妻,说这事的时候表情也就像说他要吃饭喝水一样平静,听说那个未婚妻平时也和他各玩各的。实在是好奇,明明没爱情却要一起过日子了,联姻这种事真的能靠谱…”

------

 

帖子快照就显示到这里,因为题主很快被扒出来是竞技场名人,所以热度也居高不下一直保持在首页。敬人的手指悬停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帖子。浏览完页面信息只需一分钟,很快他就戳开了回帖的对话框,十指如飞的在虚拟屏上敲击了起来:

 

“虽然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听上去很不被看好,但是支撑人们共同生活的感情并不只有一种,也不是所有联姻都罔顾家庭责任逢场作戏。

“成功的联姻案例很多,比如N17星系的埃斯顿检察官,前塔星球的泊林上将,还有最近培育了第三个孩子的艺术家艾琳布勒,虽然都是联姻,生活却都非常美满。再比如,我和我目前的联姻者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就算没有恋爱也原本就非常熟稔,就算结婚,也只不过是和最好的朋友换了个房子一起住而已;就算成为夫妇生活在一个空间,也不会因为——”敬人瞥了眼自己长发飘飘的女性头像,面无表情的继续打字,“——男女不便而产生尴尬的影响,毕竟我们早就是家人了。

“并且,虽然那个家伙有点小孩子脾气还不让人省心,但只要人足够坚定,就不必忧虑会出现题目里那种不忠于婚姻的状况。在原则性的事情上我还是相信他的,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非常明白在什么阶段需要做什么,当然这也是我早早就决定陪伴在他身边的原因。人生的意义不仅仅只有恋爱,即使不作为伴侣、不谈爱情,我们之间的感情也足够延续一生。他……”

 

敬人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歇,加快了打字的速度。

 

“……所以,单纯因为一些不幸的联姻,就认定所有的联姻都只是利益至上、毫无前景可言的话,是非常片面的。”

 

他关闭网页的动作和英智的开门声完美同拍。敬人站起来,首先拿着干发条在英智脑袋上扫了一遍,又把那松松垮垮的浴袍带子给他重新系好。

 

“温度调的太高了哦,敬人。”英智坐回了床上,把带子重新拽开了些,“这样下去我会像烤箱里的土豆片,在高温下迅速的萎缩的。”

 

“在你被烤到恰到好处的时候,我会把烤箱打开的。”敬人站在床边,看着英智又懒洋洋的倒在了被褥里,“别磨蹭,快换衣服,明天还有的忙。”

 

“自己都还没换下浴袍的人,没资格说我吧?”

 

英智稍稍翻了个身,的一只脚轻易的撩过浴袍,直接踩在了敬人的大腿上,甚至还蹭了两下。

 

“……嗯?凉凉的很舒服呢。敬人的皮肤原来这么好的吗?感觉比我这种不见造日光的人还要光滑……”

 

莲巳敬人直接捉着那只脚扔了下去,并把一叠睡衣糊到了英智露出来的肚皮上,面色漆黑如锅底。

 

“……因为从小就玩在一起,熟悉到对我的身体都毫无反应了吗?真无趣啊,明明还期待敬人大变脸的样子。”

 

英智一脸可惜的把睡衣拎了起来。敬人手指动了动,差点没控制住去看自己的光脑,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披好了马甲退出了网页、没有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看到了回帖内容。

 

“要真是变脸了,吃不消的是你才对吧?”

 

他板着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借着自己换衣服转过了身。房间里的灯光很快被电子管家贴心的降下来,背后却传来了英智幽幽的声音:

 

“敬人,刚才是讲荤段子了吧?”

 

“……你想多了。”

 

“我可不像敬人表现的那么迟钝哦。”

 

“闭嘴,快睡觉。”

 

床头灯在敬人躺回床上时也被熄灭,他伸出手,直接把英智摁回了被窝里。今晚卫星三的光芒很亮,是跟古地球月光相似的银色,却还带着些浅蓝似的影子,透过窗帘朦朦胧胧的勾勒出英智那毛茸茸的脑袋。敬人看了一会儿,一直看到英智的呼吸放平缓,才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光脑的夜间模式,查阅了自己参与的那个帖子。

 

提问板块的格式是按照热度排版的。他的回答不知为何被顶到了靠前的位置,而下面跟着的楼中楼回复中第一条赞数遥遥领先,回复人则是个空白头像的路人网友,只有一句话,短小精练——

 

——“哦,知道答主跟爱慕多年的竹马联姻了。下一位。”

 

 

DAY 7

 

“敬人没有睡好吗?虽然没有黑眼圈,但红血丝比平时多了一点呢。”

 

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英智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的脸,一边还伸手想要把眼镜摘下来。

 

太近了。

 

敬人把他的脸推开,然后调节了一下眼镜的模式,隐去那淡淡的血丝。

 

他一直知道英智长得好,仔细修饰一番后更是漂亮的如同象牙制品,靠过来时那细密的眼睫仿佛都要刷到自己的脸颊上。所以还是——太近了。

 

“已经睡够六小时了。”他说。

 

英智刚刚换上了礼服,也打理好了头发,现在从衣角到发梢都是完美的,没有能让敬人帮忙抚平的褶皱,也没有可以供他拨到耳后的碎发。敬人的手从英智的下巴上放下,顿了顿,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珠宝盒。

 

“因为在晚宴开始后会非常忙碌,所以现在就把礼物给你吧。生日快乐,英智。”

 

他在英智面前打开了那个盒子,然后取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的给对方戴上。英智垂着头,任凭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腕摆弄。

 

“……是袖扣啊。”

 

“我亲自动手设计的,打造也是交给了最好的工匠大师。”敬人把他的袖口理顺,“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没有。我很开心呢,谢谢你。”英智在灯光下仔细的端详着那天蓝色的宝石,“是玫瑰花吗?”

 

“简化了的洋桔梗。”

 

“洋桔梗是没有这个颜色的吧,特地为了跟我的眼睛相配的吗?就像只存在虚幻中的梦想之花呢,真漂亮。”

 

敬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直接带着他走向晚宴的大厅。

 

“好好的生日,说这种悲春伤秋的话做什么。一会儿不许偷偷喝酒,跳舞累了就来找我,听明白了吗?”

 

“敬人都说了三遍了。就算是金科玉律听多了也会烦,更别提敬人的唠叨了。倒是敬人,虽然是第一次跟我一起开舞,但也不要太紧张了哦——像小孩子一样踩到我的脚也没有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想多了。又不是第一次跟你跳舞,有什么必要紧张。”

 

虽然嘴巴硬气的很,但是手心里都微微出汗了呢。

 

英智眨了一下眼睛,牵着自己竹马的手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他们以许多名义共同出席过大大小小宴会:好友,世交,上下级,合作伙伴;但是这次不一样,今天不仅仅是他的生日宴会,也是正式公布两人婚姻关系的场合。

 

当然,虽然是他最特殊的一个生日会,一切也都会顺顺利利、不出任何问题的。举杯致辞、问候攀谈、恰到好处的微笑,全部都是他早已擅长的东西,包括交际舞也是一样。

 

只是在扶着敬人的肩膀、看着那张早就熟悉透了的脸时,踩在舞池地板的脚步还是不知不觉轻快起来了。就像吸饱了墨水的老式钢笔,接下来不管需要书写什么漆黑的文字、勾勒出什么精密的语言,都能一路顺畅的在纸页上滑动下去。契约已经签下、剥开封蜡展示在公众面前,纵使背后有再多的算计、揣度和贪婪的欲望,在此刻他们已然按下挨紧的指印,以独立的灵魂、平等的身份。

 

“去那边吧。”在曲子更换的间隙,英智侧头在敬人耳边说道,“敬人的朋友和合作商们也等了好久了。花房那边有准备你喜欢吃的东西哦,夜色下就算辣到嘴唇发红也没什么大问题。”

 

呼吸拂在彼此的皮肤上,英智于对方鬓旁留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在众人祝福的笑声下放开了他的手。

 

“怎么一副‘你竟然会为我着想’的震惊表情呢。我和敬人好歹也已经结婚了吧?”

 

英智挥挥手,端起一杯金色的饮品,迅速又自然的淹没在了各种世家继承人和长辈之间。敬人的嘴唇微微抿起,一路时不时停下来简短的致意和攀谈,终于走到了花房旁的朋友们身边。

 

他在友人方面比英智要开窍的早,虽然朋友数量不算太多,但基本都是诚心相待的交情;因为也算公布结婚的宴会,所以对这些朋友也都发了邀请函。最近保持联系的主要有三人,一个是退役了的联盟军人,另一个则是武道世家出身的年轻后辈,还有一个前佣兵。现在敬人着手的全息项目涉及各种动作和招式设定,因此之前也一直跟三人沟通合作、聘请他们将战斗动作录入游戏里。

 

“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生日宴会,看着可真是累啊。”鬼龙说。

 

“英智对于这些大排场其实也并不迷恋,都是社交需要罢了。……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神崎。”

 

敬人接过飒马递给他的托盘,一边吃一边拖开了光屏:“之前的动作样本我已经看过了,辛苦你们了。可能细化的时候还需要你们去技术部一趟,具体安排我也是刚刚收到邮件,正好给你们传过去。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就联系……”

 

“喂,该说不愧是工作狂吗,结婚的日子谈工作不太好吧?”

 

话音被打断,邮件却已经发送完毕。敬人关闭了光脑,放下手里吃空的碟子、伸手拿起了食物夹:

 

“我和英智不是今天才结的婚,只是现在正式公布而已。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就专心做点宴会上该做的事情吧。”花房这边的零食的确对自己的口味,没有大豆制品,却多了辣椒。灯光的明暗也很舒服,连接着花房的、不远处大厅的灯光影影绰绰,透明的花房穹顶之上还能看到星星。难得英智特地给自己准备了这些……

 

敬人抬头取着食物,正巧看到一个身影从花房的拐角处一闪而过。长长的头发,款式优雅大方的藕色裙子,还有一副略略慌张却妆容漂亮的面孔。

 

那是水川家的长女,英智的前任未婚妻,现在本应在偏院星的未婚妻,没有主人许可绝对无法进入天祥院家的未婚妻,穿着的是第一次见英智时的那件裙子——

 

有一根弦在敬人的脑海中跳动了一下,又蓦地静止了。宴会的欢声笑语、朋友们的交谈都散成了一片嗡嗡声,他的手指微微发麻,僵硬的抓着食物夹。

 

直到身体和视线都一个颠簸,敬人才回过神来。

 

“莲巳殿下?莲巳殿下!还是听不到我说话吗?……得罪了,我立马带您去找医生!”

 

“……我没事,不用担心。快把我放下来,我得去联系……”

 

他头疼的推了推把自己公主抱起来的、飒马的肩膀,在双脚落地后下意识的转了下身稳住重心,然后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出口注视着自己的英智。

 

“……”

 

英智端着一杯橘红色的饮料,手里还拿着一个放着餐碟的小托盘。身穿黑衣的安保人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英智点点头,便让他们抓着那位“未婚妻”的胳膊,不知道带去了什么地方。

 

敬人的喉头动了动,正准备走过去,就见英智已经快步过来了。

 

“只不过是水川家的小少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了双胞胎姐姐的衣服,但还是把他请回水川家的长辈那边比较好。 放心,不论是谁在打着什么小算盘,我都会像这样第一时间解决掉的……比起这些事,我还是更关心敬人是不是一口气吃了太多辣、等回去后会不舒服呢。”

 

英智叉起餐碟里的班戟,戳进了敬人的嘴巴里。温和的、解辣的牛奶味在唇齿间散开。敬人有些机械的咀嚼着点心,看着英智倾身过来,低声继续说道——

 

“抱歉,刚才我打断了敬人和后辈的搂搂抱抱吧。不过真的有点捉奸现场的体验啊……你也知道我的心脏不太好,下一次的话说不定会停跳给你看哦 ?”

 

“……你到底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死亡诈骗也省省吧。”敬人伸出手,抽走了英智的杯子,啜了一口,然后因为酒精的味道皱起了眉,“果然又拿鸡尾酒冒充果汁,也不想想一凑近说话酒气就原形毕露了。已经喝了多少杯了?”

 

“生日和结婚都不能喝酒,那还有什么乐趣呢。……唔。”英智迅速的转移了话题,“长辈们在叫我了呢。宴会快要结束了,敬人记得过来跟我一起送别客人♪”

 

英智对众人点头致意,神色如常的走回了大厅的方向。敬人目送着他,却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从在盟国外时就是这样。除了把人夸上天之外,你要不就是为了天祥院的事焦头烂额,要不就是神情恍惚,你们突然联姻,我还不放心了一阵子。”鬼龙说道,“不过,今天看到天祥院盯着我们几个的眼神,才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了。新婚快乐啊,莲巳。”

 

他说完便走向大厅,一副舒了一口气的样子;佣兵随后也走了出去,经过敬人时也满脸欣慰的勾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

 

直到三两好友都陆陆续续走光,敬人还僵立在花房里,多吹了几秒人造夜风才开始迈步。他心情复杂的送别了所有来客,然后一把掺住了微微晃了一下的英智。

 

“……真是奇怪。明明刚才喝酒的时候什么感觉都还没有呢?”

 

“大多数的鸡尾酒后劲都很大,你难道连这种知识都不具备吗?”敬人扶着他穿过走廊、往主宅的卧室走去,“明天起床后还会头疼,完全就是在自己找罪受。”

 

“我对家里解酒药的效果还是有信心的,明天吃一片就好了吧?”英智眨了眨眼睛,“明明宴会厅里那么乱,走廊里却这么安静呢。不要再啰嗦其他的了,来唱首歌吧,敬人……♪”

 

“别无理取闹。”敬人说,“你喝醉了。”

 

他打开卧室门,扒下英智的外套和长裤、将人扔到床上去,然后把室内的温调高了两度,同时推亮了灯光。英智却伸手拍了一下,顶灯应声熄灭、只留下两盏暖黄色的台灯,然后金发青年就这么抬着胳膊,拎起外套袖子,端详着新收到的袖扣。

 

“是袖扣啊。”英智又这样说道。

 

敬人抽出一套睡衣,开始动手解醉鬼的衬衫扣子:“胳膊放到一边。你到底对袖扣有什么不满的?”

 

“在敬人拜托石古大师打造的设计图里,是有个戒指的。我知道的哦。”

 

敬人给他换衣服的手顿了顿。英智仰躺着,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但是戒指没有送给作为伴侣的我。是要留给谁的呢?那个公主抱你的年轻人,跟你勾肩搭背的红发男人,还是你曾经追星的那个……自称吸血鬼的乐队主唱?我既没抱过敬人,也没唱过金属乐。二十几年又把我这张脸都给看腻了,已经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了吧?”

 

“……怎么又开始了?”敬人忍无可忍的把他的胳膊塞进睡衣袖子,最后坐到床上,视线移开、草草把人半抱到跟前,“抱我就别想了,按照你骨头的脆度骨折都有可能。这样总可以了吧?”

 

真是无可救药。你那天天发出阿妹精菇怪叫的光脑、姬宫家的朱樱家的两个小粉丝、还有水川家的那两个前未婚妻和人选,我都还没追究过吧?

 

英智的蓝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反身把敬人压到了被褥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昏黄的灯光暧昧,英智垂着头,金发散乱在敬人的颈窝,微微的发痒。他的嘴唇贴在敬人耳边,几乎是擦着耳廓在说话:

 

“在家里给我定未婚妻的那几天里,敬人晚上甚至都睡不着觉。——这我也是知道的呢。”

 

英智侧过头,在对方的唇角亲吻了一下。然后就像是终于抵抗不住酒后的眩晕一样,就这么埋在敬人的颈窝里渐渐睡了过去,只留下后者直挺挺的横在床上,心跳卷过一阵惊浪狂涛。

 

室内一片安静,电子管家贴心的熄灭了床头灯,只留窗外的卫星三洒下幽蓝的银光。不知过了多久,敬人才抱着英智翻了个身、把他好好放进被褥里。

 

目不转睛的看了一阵子,却还是忍不住重新抱了过来,又轻又缓地,回留了一个吻。

 

- TBC -

 

6k+更新!敬人生日快乐呀呀呀!

剧情完全凑巧的写到了英智的生日/w\

查看全文

【敬英】与竹马联姻是什么样的体验? - 3

前篇:1   2

(女装元素预警!只是夫夫互相试探闹着玩的不会持续出现)


DAY 7

 

莲巳敬人目光直挺挺的看着投映在会议桌上的文件,虽然在强迫自己专注于会议,表情却还是颇为生无可恋。

 

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选择这个角色单纯是因为它是GM里动作最少的一个,只需要站在塔上给通关的玩家挥挥手撒下祝福,一点都不耗费精力。并且也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被故意讹传为公主而引导玩家通关的、隐世的大魔法师,在游戏里想玩什么魔法效果就能玩什么,还不会出去乱跑。

 

女装也只是会在玩家拿到的任务卡上出现的一个模糊的侧影而已,如果不看手稿,英智说不定直到做了GM都不会知道是什么样子。

 

然而他的竹马是不会听这些解释的。

 

敬人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他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全凭着“英智肯定会喜欢这种人设的”的直觉而拍板开始了创作。

 

“那么,52:49,提案通过。”

 

英智轻快的声音在主位上响起,对面则是几个董事铁青的脸。莲巳敬人慢条斯理的收拢了资料。

 

他和英智几天前结了婚,天祥院家的反应也很迅速,当即拨了一笔股份添给他做了新婚礼物——只是到底是长辈的意思还是英智的运作,就不得而知了。他手上的股份原本就可观,在公务上又一贯站在英智的这边,现在相当于变相的帮英智彻底集了权。

 

就算闲时再怎么孩子气不着调,英智也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英智。

 

“我们今晚回去吃自助烤肉吧。”径直和他走出了会议室,金发青年兴致勃勃的说道,“前几天刚在星网上看了直播,这种‘自己动手做饭’的体验我还从来没有过呢。”

 

“那就吃吧。”

 

“欸——敬人竟然不管着我吃这么不健康的东西,真是稀奇。”

 

“反正不答应你的话,你也会吵得我不得安宁、还偷偷跑到路边小店去吃吧。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敬人把英智光脑里的的文件投影抽取过来,一边翻看一边冷酷的想。反正烧烤又不是只有油腻腻的肉,到时候只给英智烤菌类、土豆和蔬菜就可以了。

 

“噫。原本只是老妈子的性格,结婚后竟然会发展成超强的控制欲吗?敬人好可怕,我是不会陪你玩囚禁play的哦。”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堵住你的嘴把你卖了。反正也只有三岁,人贩子肯定会接手的。……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去策划部的办公室一趟。”

 

已经是临近下班的时间,策划部推椅子的描口红的伸懒腰的打情骂俏的一片群魔乱舞,却都在敬人进门的一瞬间噤了声,鹌鹑一样听着他的吩咐,让他忍不住念叨了十分钟。

 

其实对于自己的性格,敬人心理也大致有个数。虽然并非刻意,却总是让人觉得过于严厉、如同魔鬼。但英智就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变成鹌鹑……性格严厉不是什么优点,但如果能吓住英智说不定能省不少心吧,自己胃疼的次数说不定都能少一点。

 

……不对,不能这么想。敬人走出策划部,头又隐隐痛了起来。应当是英智最近跳的太厉害了,导致他的脑袋里都被魔鬼塞进些可怕的想法了。

 

“管家的系统传来了消息,烧烤桌已经到货并且清理好了,食材也运送完毕。”英智走在他身边,翻看着光脑,“有些可惜呢,我听说只有亲自去购买食材,才算是真正的自助烧烤。……敬人,我们明天去商业街吧?”

 

“明明都能在光脑上下单的东西,非得去商业街做什么。更何况,你难道知道怎么挑选蔬菜吗?到最后还不是得……”

 

公司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自动打开,敬人的视线一顿,话音停住了。

 

——门口停留着警署的悬浮车,而警察正押送着之前出现在会议桌上的一个青年走上警车。现在基本都是电子助警在警察的引导下执行任务,身手利落刀枪不入,连开火的时候都贴心的消了音,一片安安静静;被押送的那人却挣扎叫嚷不休,被压着背脊,一双眼睛却阴鸷的抬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走出大门的两人身上,啐了一口。

 

“别以为你结了婚就能逃过一劫了。”他说,“给我等着,下次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英智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拉着敬人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悬浮车:

 

“放心吧。败家之犬是不会再吠的机会的。”

 

敬人的眉头皱起,展开手臂让安全带自动扣起,然后按下了自动驾驶模式,然后转头看向查阅着自助烧烤说明书的英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第二次问出了这句话。

 

“只是刚好抓住了敌人的小尾巴,不想再忍耐了而已。多亏了敬人,我没有受被逃婚的影响,他们大概非常不甘心吧?”

 

英智神色如常的回答道,手指在光脑投映出的屏幕上灵活的动着,明显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敬人便也移开了视线,打开车里的储物匣找出了英智这个时间该吃的药,眉头却依旧没松开。

 

……之前在大门前站出来回应对方挑衅的是英智,但刚才被抓走的那个人,面对的虽然是他们俩的方向,盯着的却明明是他莲巳敬人。

 

可是不应该。他的生日比英智要小,按照现在星系的规定,之前结婚迫在眉睫的只有英智,为什么要说他结了婚是逃过一劫?

 

悬浮车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回到了两人的家。犹豫了一路,敬人还是决定把事情弄清楚。只是刚刚准备开口,他的竹马就径直躲进了洗手间。

 

“……”

 

敬人抿着唇,把外套脱下挂了起来。烧烤桌已经在后院摆好了,因为整个别墅都覆盖着一层恒温罩的缘故,即使是冬天阳台也绿草如茵。他只留下了适量的肉,把剩余的统统退了回去,然后按下指令开始烤一些难熟的食材。直到整个烧烤台都铺满,阳台的拉门那边才传出来了声音。

 

“怎么去了那么久?肚子不舒服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吃这个的。并且,之前的话题,也坐下好好给我解释——”

 

敬人边说边把肉翻了一面,一抬头,烧烤夹僵在了半空中。

 

站在草坪上的是他的竹马,却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淡粉色的围裙还不算什么,那袖子挽起的棉布长裙却直直撞进了敬人的眼睛里,胸前不知道怎么垫的,脸上画了温婉的淡妆,就连头发都贴心的换上了浅金色的柔和卷发。

 

“为了满足敬人的幻想,特地换了女装哦。”

 

英智提起自己的裙摆,兴致勃勃的低头欣赏着它扬起来的模样。

 

“看上去还不错吧?比想象的简单了很多呢,看了‘Amazing☆~变装课堂’之后就很快学会了。‘如果觉得可爱的话,就让我多吃两块烤牛肉吧,旦那❤’……嗯,这么说就没问题了吧?”

 

与整个人凝固住的敬人相反,他的竹马——现在或许应该说是青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烧烤桌前,虽然略为不满于满桌子的蔬菜,但还是拿起了烧烤夹,低头嗅了嗅烤肉的焦香。只不过似乎还没适应太长的假发,末梢在俯身的一瞬间被烤糊了一点。

 

“……啊。”

 

英智反射性的提起了那撮头发,下一秒却发现敬人面无表情的关闭了烧烤桌,放下夹子,刷刷刷的走到他的眼前,以其实不太擅长体力运动的书生之躯把他扛了起来。

 

然后穿过花园,打开阳台门,穿过拐角,把英智丢到床上扒了个干净(“天还没有黑哦,敬人?“英智说道),却一秒都没有停顿的又给英智换上了他最没型的一套居家服,一气呵成。

 

敬人的胸膛因为这一系列动作而起伏着,整个过程中却始终板着一张脸。英智把脑袋从居家服歪斜的领口里拯救出来,却依旧没有放弃挣扎:

 

“……等等,难得准备了这么好看的衣服。敬人真会泼冷水——”

 

“还想吃烧烤吗?”敬人打断了他。

 

“只是因为刚开始不习惯长发而已,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同样的失误不会再犯的。所以就这样也——”

 

“还想吃烧烤吗?”敬人充耳不闻。

 

“……想吃。”

 

- TBC -


恭喜敬人一下子忘记了之前要谈的话题,放弃吧是玩不过黑心三岁英的(不)

三次日更结束!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始赶路回阿麦立卡的学校啦,估计会累到腰酸腿软,到的时候那边也应当是凌晨了qwq

大概会是最累的一个学期,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毕业学期了,还是要加油才行(。・ω・。)

查看全文

【即时更新】博客内容粗略汇总索引(ES向)

【敬英】

  • 《魔王》(已完结) 1   2   3   4   5   6   7   8

  • 《日月星》(哨向,已完结)上篇  中篇  下篇

  • 《和果子与猫》完结

  • 《与竹马联姻是什么样的体验?》(连载中)1  2  3  4

【涉敬英】

【其他/单人向】

发现LOF现在有了置顶功能,就先归纳了一下(。・ω・。)

其实我比较喜欢JJ那种排版……哪个坑更新到哪里都一目了然,作者和读者好找~

查看全文

【敬英】与竹马联姻是什么样的体验? - 2

前篇:1


DAY 4

 

说是新别墅,其实只是英智名下一处空闲的房产而已。敬人并不觉得他们有搬入其中的必要——就算做戏要全套,他搬到英智家去住几个月也不是很麻烦——但英智似乎很珍惜这种类似于他所缺席的合宿的、跟友人朝夕相处的经历,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切事项安排了下去。

 

……这个家伙,这种事也能当成玩游戏一样,比小孩子还小孩子。明明是突然跟竹马结了婚,他就不觉得别扭吗?

 

门廊处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深夜的几分冷意,敬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拇指贴到了识别窗上。

 

绝对不是因为感到尴尬而故意拖延,他想,只是因为工作实在太多,还要准备会议的内容,所以才加班到这么晚的。

 

安全门的质量很好,在打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安静,按照英智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撑不住睡了吧。

 

敬人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架子上,想要点亮腕上的光脑照明。一双手却突然从背后伸了出来,以手肘虚虚锁住了他的脖颈。

 

“抢劫。”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快把这里最贵的东西交出来♪”

 

“……这里最贵的不就是你吗?快把自己打包丢出去吧。”

 

敬人顿了顿,还是先打开了光脑的照明功能,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脖颈间的手臂,又因为凉凉的触感皱起了眉头。

 

“新婚乔迁之夜就让我独守空房,回来后还要把我赶出去,真是冷淡到令人发指啊,敬人……唔?”

 

试探英智体温的那只手向下,勾住了他的的腿弯。敬人弓起了身,把人径直背到了卧室里,毫不拖泥带水的摁到了床上。

 

“身体不好还穿这么少熬夜,我就应该让电子管家在十点后就把你绑到床上。更何况,还不是因为要为了你做牛做马,才加班到这么晚回来。给我安静睡觉,不要再玩些乱七八糟的。”

 

英智睁着那双蓝眼睛无辜的看着他,敬人却虎着脸抖开被子,把人给塞了进去。英智的床很大、很舒适,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可床铺却越是整理越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等等,”敬人说,“为什么有两床被子和两个枕头?”

 

“当然是因为要和敬人一起睡。刚结婚就分房,长辈们过来的时候会被吓坏的吧。”

 

他的竹马理直气壮的说,然后兴致勃勃的拍了拍身侧。

 

“我们来开卧谈会吧,敬人♪”

 

 

DAY 5

 

敬人在七点一刻的时候准时睁开眼睛,如同有了预言功能一样伸出手臂,把刚要叫早的电子管家拍成了静音模式。

 

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然后轻手轻脚的起床。身边英智还睡的很熟,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按照英智的体质,折腾到半夜后肯定累的不行。

 

如果昨晚他没有留下来把人捂住嘴压住四肢,估计还要折腾到更晚。敬人其实也不太想方方面面都管制着英智,就算两人关系再近,英智也是个成年人了,这样恐怕也惹人生厌;只是对方的性格太不让人省心,身体一直不好也就罢了,去年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事情。

 

不管根本不行。

 

敬人走到厨房,在料理台上发现了厨师投递到别墅的保鲜箱。打开一看,里面果不其然的包含着煎肉一类的硬菜,于是箱子又被敬人面无表情的关上,留作午饭。

 

敬人从冰箱里拿出了食材,开始煮快手面。等到英智带着倦意的走到餐桌前时刚好出锅。

 

“终于又吃到敬人做的菜了呢。”他兴致勃勃的说。

 

“有什么好惦记的。我又不是专职的厨师,味道比你们家的厨子差远了。”

 

敬人往面里面加了一勺子辣酱。英智眨了眨眼睛。

 

“也给我加一点吧?”

 

“想都别想。”

 

“一点辣没有关系的吧,敬人真是老妈子。”

 

“空腹不行。等到吃完你那份后,尝尝我的这份就可以了,捞完面给你留一点汤就行了吧。”

 

“唔,像是雏鸟那样吃妈妈嘴边的东西吗……对了,我们现在可是结婚的状态,理解成间接接吻的话,就听上去一点都不恶心了呢。婚姻中理应还会交换更多的体……”

 

砰。

 

一杯水被放到了他的面前。如果不是杯子默认开启着稳定模式,大概水都已经溅了英智一脸。两粒药从杯子侧面被啪的一下弹了出来,滴溜溜的转。

 

莲巳敬人坐了回去,脸还是黑的。

 

“不做饭的没资格挑三拣四,给你什么就乖乖给我吃下去。”

 

 

DAY 6

 

看开一些,其实也就跟合宿一样,或者一场漫长的留宿。

 

敬人坐在办公桌前,第二十三次这样想道。

 

他和英智关系从小就好,也不是没有朝夕相处过,如今的确没有太多的不适应……除了那家伙变本加厉的小孩子脾气。甚至有些事情还方便了不少,毕竟两人的事业绑在一起,科技再发达也到底没有面对面交流便捷,把文件带回家看的时候,处理起来竟然快了很多。

 

只是因为寒冷的天气让人容易疲倦,英智有时候喜欢躺着滑动光屏,然后直接把不想处理的拖到他的大腿上。

 

这种时而拼命时而不着调的家伙……幸亏跟他联姻的是自己,要不早就被逼的退婚了吧。

 

敬人揉了揉脖颈,松了一口气,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家。今天的工作完成的比较早,让他有时间能忙一下自己比较私人的活计,也算是放松一下。

 

现在他的名下有一个项目,跟天祥院公司只是合作关系,一点一滴基本都是他自己的设想和手笔。

 

那是一个全息游戏的企划。

 

比目前所有的全息游戏都要规模宏大,面向于整个星系联盟。系统复杂阵容精良,按照计划,甚至可以跟现实生活大规模的交叉、使相当一部分人可以纯粹以游戏里谋生,成为一个虚假的现实世界。给普通人带来乐趣和机遇的同时,也可以帮助那些被基因疾病困扰的人、因为星际战争残疾的人获得新生。

 

“就像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样,的确像是敬人的喜好。”英智这样评价过,“但是操作的好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座里程碑呢。”

 

他和英智的野心其实都不小,不然也不会绑成一条船。他也注定不会成为英雄,只是写出一首光辉的史诗,就需要踟蹰磋磨、拼尽全力了。

 

总而言之,这项企划的总策划是他,他也重新拿起了画笔、化名参与了美术设计。当然也不是什么主力,只是会设定一些场景、几个人设什么的。并且也只是基本手稿,毕竟他更喜欢用纸笔创作,也没那个时间精力细化动作,到时候还需要美术组加工后进行电子录入。

 

敬人走进书房,踏上矮梯,拿下左数第十五个文档夹,翻到第八页。文档夹是用透明薄页分的类,抽出首尾伪装用的两页不相干的历史资料,里面的几张就是他的画稿了。

 

跟英智突如其来的联姻已经让这个活计停滞了几天,但英智正好要出席一个剪彩仪式,才能留给他一点时间赶紧忙一下这些。

 

第一张商铺老板已经画完了,抽时间要传给美术组。第二张的商铺货架还要换个颜色,第三张要配合之前新补充的剧情进行改动……这些都是些琐碎的活计,他目前要忙的,也是画的最仔细的是最后一张。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呢?!

 

莲巳敬人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智能笔差点都被掐断,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座雕像。

 

直到天祥院英智踏着夕阳回家,他也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我回来了。还在忙吗,为什么不开灯?我给你带了……”

 

金发青年打开书房门,原本轻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他的竹马坐在桌前,背脊少见的塌着,两只手捂住了脸,整个人仿佛黑云罩顶一般阴沉,平时宝贝的不行的眼镜都被随意丢在桌边。

 

“……敬人?是胃疼了吗,吃药了吗?”

 

英智直接把手里的纸袋扔到了一边,迅速走了过去。他试着碰了碰敬人拄着脸的胳膊,对方却纹丝不动。

 

他就知道。敬人在指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哪次藏的绘画本没被英智翻出来过。

 

“……敬人?”

 

“英智。”


因为用手捂着脸,敬人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隔了良久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的设计稿呢?”


他的竹马眨了眨那双蓝眼睛。

 

“啊,原本跟桌子上的这几张画稿放在一起的那个吗?本来是想拿着这张画去找敬人说些事的,不过因为觉得太珍贵了,我就放到了存储箱里。”

 

英智躬下身,让放置古董画作和珍贵手稿的存储箱扫描了虹膜,然后抽出来了搁在最上面的一张纸。

 

“搬家的那天有些无聊,因为文档夹的标题正好是最近感兴趣的历史事件,所以随手翻了一下,没想到发现了惊喜。‘反正画的是我,那么我拿去扫描留念一下也是可以的吧?’这么想着,我就擅自把它拿走了。抱歉了呢?”

 

金发青年的食指指节抵在下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但是,没想到敬人现在竟然害羞成了这幅样子……要是也能扫描下来留念就好了。”

 

“……”

 

“言归正传,敬人设计的游戏里有以我为原型的人,就像另一个自己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生——我可以上线扮演这个GM的吧?这让我感到很兴奋呢,谢谢你。”

 

他把那张画稿放回了敬人面前的稿件上,然后微微俯身,故意低头在敬人的耳边低声说道——

 

“不过,我没想到人设栏上给我标注的副职业是‘高塔中的公主’,连裙装的草图都有了呢。敬人原来想看我穿女装吗?真是破廉耻……♪”

 

- TBC -


敬人: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这篇主要是婚后日常,明天得准备回校出发的事情了,拼一拼可能还有一更。

查看全文

这次写花都更新的作业用BGM~

第一次听的时候公放声音小,把一句歌词听成了melody escapes from me,还觉得挺美,后来才知道犯傻了。

以及虽然捏造了以道成寺钟的故事为原型的妖怪,但跟安珍还是不同的。

另外如果有两个坑都乐意赏光吃的小伙伴,推荐阅读顺序是花都→联姻,后面那个是真的疯了一样的想吃糖写出来的,轻松向保甜。

想吃敬英糖想的辗转反侧,写的速度也刷刷的,生病起不来的时候都能按手机写上几千字。就算一心一意爱着坡这种哥特小王子,我骨子里果然还是甘党_(:з」∠)_

被催睡了明天再回复读者小天使们的留言么么哒!一直以来超感谢!

【敬英】与竹马联姻是什么样的体验? - 1

+OOC小甜饼,架空未来,笔力渣,疯狂想吃糖后的产物。没有逻辑,没有逻辑,没有逻辑,求不考据~

+中短篇几发就能完结,敬英ONLY,百分百HE。

 

 

DAY 1

 

莲巳敬人关上了光脑,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云安静的堆积在灰白的天边,他的心里却一片云涛翻涌。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点亮了光脑屏幕,却很快又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却被匆匆打开,门口不远就是方便的内部电梯,直接就能通往另一间办公室门口的那条走廊。

 

不行。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视频通讯他不放心,他要亲自去看一眼英智。

 

就算是英智,就算在某些方面向来冷情的不可思议,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的吧,善后起来也很麻烦。虽然大概不会伤心,但指不定会有被看轻的感觉,或者反而起了兴趣,做出什么其他无法预料的事情来。

 

大门在他踏入扫描范围的那一刻自动打开,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桌后完全不见英智的身影——完全的预料之中,那个家伙能安安分分批文件才有鬼——反而一旁的休息室传来了轻微的水声,咕嘟咕嘟的。

 

莲巳敬人径直走了进去,按下按钮,把煮好的茶拿了下来,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窝在沙发里的竹马。

 

“你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敬人说,视线扫到英智手里把玩着的两个小东西,“还有兴致喝茶——玩骰子吗?”

 

天祥院家里给英智定下的结婚人选,在半个小时前被得知跟学长私奔了。据说两人一路跑到了联盟最边缘的星球,似乎宁愿在偏院星挖矿也不愿意商业联姻。

 

按理来说,两厢不情愿的话也不必强求,但英智马上就要满二十五岁,到了需要结婚的年龄了。星际时代,男男女女不论怎样组合都能在培育中心培养一个孩子,可不管是总人口还是新生人口数都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于是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婚姻和培育孩子的规定和福利,如果顽固单身的话需要缴纳一笔款项或者禾兑目。对普通人可能没什么,但英智名下毕竟有一个商业帝国,算下来也是相当可怕的一笔了;如果因为这个缘故让禾兑目暴涨,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妖来。并且就算没有这些,按照英智的身份来看,或早或晚总要联姻的。

 

大势所趋,英智必须结婚。

 

“敬人的表情好吓人呢,倒像是自己的未婚妻跑了一样。自己倒一杯茶喝了缓缓吧,你的话我就没必要招待了。”

 

英智扔了扔手里的骰子。

 

“不过,说到底也是只吃过一顿饭的关系,也没有正式定下未婚妻或者未婚夫的人选,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如此一来就又要重新考虑结婚的一切事项了,剩下的两位人选怎么看都挑不出哪个更合适,真是麻烦的让人生厌呢。”

 

他把一个骰子扔进一个空茶杯,像是老电影里那样摇了摇,然后扣到了茶几上。

 

“那么,单数就定姬宫家的小姐为新的未婚妻,双数就水川家的小公子。这样就好了吧?”

 

英智伸出手,想要揭开茶几上的茶杯,结果啪的一声,茶杯被另一只手死死扣了回去。敬人的手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不知是因为瘦削还是因为暴起了青筋,他整个人也因为这个动作俯下身来,直视着靠着软垫的青梅竹马。

 

“好个头。给我严肃一点,你把婚姻大事当成什么了,挑选今天喝哪种红茶吗?就算联姻没办法保证感情基础,但按照你这种态度,别说幸福,婚后维持表面的安宁都不行。在两家商业利益上产生分歧还是其次,就你这种身体状况,伴侣如果不去了解或者故意漠视的话还不知道会进医院多少次——”

 

英智突然往敬人嘴里塞了一块茶点,堵住了他的话。

 

“老妈子的说教就省省吧。敬人明明也只比我小一点,半年后也要到结婚年龄了,现在也连恋爱都没准备谈,却理直气壮来说我了呢。”

 

金发青年无视了敬人发黑的脸,自己也拿起了一块茶点,继续说了下去。

 

“并且,这种商业联姻谈感情和幸福才是不可能的吧?我并没打算在私人生活中浪费精力演戏,可我不带面具时的性格你也明白,是不可能讨那些大小姐和少爷们喜欢的。毕竟不是童话故事,又要在商业上辅佐我,又要体贴我的身体,怎么想也没人做得到。”

 

茶点嗑到嘴边,英智却若有所思的停下了。

 

“啊,这么说也不对。敬人的话倒是完全的做到了……呢?”

 

他的蓝眼睛向上看去,带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尾音。原本咄咄逼人的竹马跟他的视线冷不丁的对上,霎时间就撇开了目光,连腰板也直了起来、拉开了距离。

 

“总之别开玩笑了。结婚不是游戏,就算你不看重这些事,为了将来着想也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没法在私事上替你做决定,但你要因为这种事情跳进了火坑,就算超度起来也让人觉得难受。”

 

英智看了他一会儿,一手拄着脑袋,另一手却熟练的打开光脑,把一份邮件传送到了敬人的邮箱里。

 

“嗯。我明白的。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下午的会议敬人就替我去吧?”

 

 

 

DAY 2

 

莲巳敬人是被电子管家的语音声吵醒的。

 

今天他难得的起得晚,毕竟这一阵子实在是太让人心力交瘁。他目前在筹备自己名下的一个大项目,英智力排众议全力扶持他,绝对容不了任何闪失。昨天却还得替英智去开会,原本就忙碌的工作推到下半夜才堪堪处理完。更何况英智……还出了那种事,简直让人心烦意乱。

 

睡前还想省了吃早餐的时间、拿一管营养剂上班,却在大清早就不得安宁。并且似乎是熟人,电子管家只简短的通知了一声就给开了门,这种情况下,不是家人来看他就是……

 

“难得这个点还没起床呢?”

 

英智直接进了他的卧室,随手解下围巾挂在了他的衣架上。

 

“你没资格说我吧。更何况这么冷的天不好好多睡一会儿,出来乱跑做什么?”

 

敬人说道,看后看着自己的竹马自顾自的拉开了他床头从来没用过的自带桌板,然后把一份包装精美的外带早餐放在了桌板上。

 

“真是冷淡啊。明明很久没有和我一起吃早饭了呢?今天就像贵妇人一样好好的享受一下吧。”

 

“我并没有这样的兴趣。”敬人支起身子,竖起枕头靠了上去,“莫名其妙献殷勤,你又惹出什么乱子了吗?昨天——”

 

“汤里面要加多少胡椒?”

 

“——再多半勺。好好听我说话,是不是昨天捅出什么篓子了?”

 

“虽然经常被敬人嫌弃像小孩子,但正事上起码更相信我一点吧,可是好好去处理了呢。只是有些文件需要敬人一起签而已,先吃完饭再说吧?今天没了我敬人只能拿着营养剂上班了,总是逼着别人按时吃饭休息,对自己反而不上心的很。……敬人更喜欢这么做的鸡肉吧,那么另外一份就归我了♪”

 

“把那块牛排给我放下,大清早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比小孩子还控制不住自己。”

 

英智拨了拨叉子,叹了口气。

 

“咖啡因不行,糖分不行,肉类也不行。如果敬人来做我的早餐的话,估计不是比医院餐还淡,就是得饿着肚子上班了。”

 

“是你自己太贪嘴。能吃的有很多,放适量的肉、鸡蛋和菜,给你煮碗面就完全可以,当然只能我的那份里放辣椒,你的就算了,还能……”

 

仿佛回过神来,敬人的话一下子就断了。英智拄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敬人,已经想的这么详尽了啊。”

 

“……安静吃饭。”

 

早饭的量不大,又做成了便于进食的一个个小份,很快就进了肚子里。包装盒被电子管家回收,敬人看着英智从光脑里投映出了几份文件,拖拽到了他的眼前。

 

“昨晚很累了吧?把这些紧急文件都处理好,就可以给你批一上午的假。这份是敬人手下那个项目追加的那份投资,为了避免又有人出来干预,敬人还是赶紧签下来吧。”

 

“突然这么体贴,让人觉得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有什么?”

 

“版权声明。好歹我也是你的竹马,这么做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签好了。”敬人避过了他的话头,“这份是应急策划案……这么快就通过了吗?”

 

“嗯,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跟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份大同小异,直接签字就可以了。下面几页都需要签名。还有最后一份,我也已经把其他信息填好了♪”

 

敬人在半空中迅速的签字,又划过一份份文件,很快就轮到了最后一张,名字都因为惯性写了两笔,直到看到文件标题都差点没停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脑袋里似乎轰的一下子炸开,手指都因为震惊发麻——

 

“结婚申请书。”

 

 

DAY 3

 

莲巳敬人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活了二十四年,恋爱都没谈过一次,却在昨天结婚了。

 

对象是他熟到不能再熟,仿佛互为身体一部分的竹马。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魔幻现实剧,却完全没办法拒绝。他的竹马有一张天使一样的脸,一根神明祝福过的舌头,把一切都安排解释的有理有据。

 

“我昨天去了姬宫家。虽然姬宫小少爷很可爱的欢迎了我,但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你知道的吧?原先在‘恶魔’佣兵团待过的那位,在花园里修剪枝条,就那么拿着电锯微笑着看着我,说‘不是因为爱而结合的婚姻,是会被恶魔诅咒的呢。’”

 

“……就算棘手了一些,以你的性格和能力,难道还会被……”

 

“虽然不会真的因为威胁而胆怯,但他守护姬宫家的决心还是让我很惊讶。其实本质上跟敬人的观点很像吧?敬人半年后也必须结婚了,现在来恋爱人选都没有,难道要跟我走一样的路吗?”

 

英智点了点光屏投映的文件。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不会有人太过反对,反而会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你所占的股权比。先不说结婚之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给敬人的项目投资,结婚之后会有三个月的缓和期,在三个月内离婚的话成本会很低,并且信誉良好的可以在申请一年的免禾兑宽裕。所以,在这之前解决好一切就可以了吧?”

 

敬人看着对方那张微微笑着的脸,皱起了眉。

 

“……逃避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这点你早就清楚了。英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放心吧。”他的竹马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敬人捏了捏眉心,把自己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却不太像英智的作风——从两人成年起英智就很在意他们的独立性,为了让敬人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甚至把他扔到国外的子公司呆了整整一年。如今却拖他下水、把他们的私人婚姻绑在了一起,却实在是有些反常了。

 

敬人打开光脑,用副权限进入了英智的工作模式界面,然后点开了信箱。

 

回收站里有一份空文件,标题只有五个字,“恶魔佣兵团”。

 

戴眼镜的青年眉头皱得更深,退了出去给英智的保镖发了封邮件。犹豫了一会儿又点开了兄长和父母的名片栏,开始编辑新信息。

 

“我和英智昨天签了结婚协议书。”

 

最先回复的是哥哥。

 

“果然结婚了啊。之前传出来天祥院家选了未婚妻的消息,当时就怀疑是谣言。不过,虽然你们已经很熟悉了,结婚定下来之后就更留心一些,好好相处吧。”

 

“……”

 

然后是父亲。

 

“恭喜你们。方便的话,下周末一起回家一趟。”

 

“……”

 

敬人盯着光脑屏幕。叮的一声,传来了新的信息,却是英智插进来的。

 

“敬人,新别墅的设计图我已经选好几个初稿了。大布局的书房和阅览室敬人会喜欢的吧,挑一个最好看的如何?感觉就像要开始一段漫长的合宿一样有趣呢♪”

 

“……给我回去认真工作。”

 

敬人的短讯编辑到了一半,母亲的回信就到了。

 

“你们终于定下来,妈妈就放心了。婚礼仪式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呢?你们两个好好工作、约会就可以了,妈妈会跟天祥院家那边联系的。礼物也早就准备好了。英智最近的身体好些了吗?”

 

“……”

 

敬人关上光脑,沉默的看着桌子上的茶壶,目光却难得的有些散漫。

 

——不是错觉。虽然他本人被吓得不轻,但他的家人对此却毫无惊讶,仿佛两人不结婚才反常。

 

但是不对。现在同性和异性婚姻虽然都没太大区别,但还是异性恋居多,两人又都没什么感情史,都不会觉得对方的取向并非女孩子。他和英智的确关系好,可也不至于被别人看成这个样子……

 

他这边心烦意乱,英智的短讯却阴魂不散的又传了过来:

 

“对了,托了金钱的力量,明天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入住了哦。敬人不要忘记收拾行李(•̀ω•́)✧”

 

- TBC -


被这个脑洞折磨的几晚失眠已经疯了,不写出来不行qwq

回校前日更!回校后看忙碌度,但构思不长,目测几发更新就能解决。

……争取在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和飞机上写qwq

查看全文

【ES·涉敬英】花都夜行 - 44

前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

 

小丑居无定所。

 

他在很多地方表演,看见过很多人的欢呼,走过很多次日月轮回,他甚至有很多张脸。

 

他也见过别人的很多张脸。

 

有比玫瑰花还灿烂的爱,也有比魔鬼还要可怕的深渊。

 

还有屋檐的冰棱融化到泥水中时那凉凉的、一闪而过的反光:“那一点都不有趣。”

 

小丑没有家。小丑没有穿过冰凌进入屋檐下。他无法静止,他要继续不断的前进。

 

水滴砸到小丑的脸上,让那油彩融化,更加绚丽了。

 

人们为他献上凉薄的疯狂。只有大祭司没有欣赏他的表演,反而把一本典籍砸到了他的头上。小丑学习了新的词汇,把厚厚的经书雕刻成一栋玩具屋,但依旧没有停下。

 

小丑一刻也不停止的表演,直到见到了这个国度的国王。

 

国王的发间缠绕着美丽的玫瑰,胸前被劈开魔鬼一般的深渊,从最赤道温暖的洋流到极地最冰冷的雪花,都藏在那双眼睛里。国王青白的手伸出来,接住从冰凌一般的肋骨间滴下来的血水。

 

国王在像小丑一样歌唱,并且对他说:

 

“也为我歌唱吧。”

 

国王的玫瑰长上他的心房。

 

“把我带走吧。”

 

深渊如海在小丑面前劈开。

 

“你要把你的心——你自己——交给你的小丑吗?”他问。

 

是的。国王说。

 

 

+

 

在那句肯定的回复从英智唇间吐出来的一瞬,藏在日日树指尖的利爪勾出,深深刺破了对方的胸腔。

 

心脏是还在跳动的,脆弱的如同一只被抓进手心中的、湿漉漉的幼兔。捕猎者的紫眼睛瞳孔拉长,那颜色却越来越深,逐渐成了纯粹的黑色,衬着月光般的银发显得格外怪异。

 

一切的表情流水一样从日日树的脸上卸了个干净,明明还是同一副面孔,看上去却一点都不适合日日树。

 

这是不属于妖怪抑或人类的表情,魔物的眼睛。

 

指爪撕下鲜活的一瓣心脏。

 

或许是日日树慈悲的用了什么术法,英智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意识却不受控制的开始扩散。一阵阵眩晕将他卷住,整个人却只能直挺挺的站着、动不了丝毫。

 

尖尖的指端挑着那红色的肉和血,却返回去扎入了日日树自己的胸腔,撕开魔坚韧的皮肉、将英智的那团血肉融了进去。同时从那漆黑的胸骨间挑出了一团棉絮一般轻软的烟雾,迅速的填塞进了英智的胸腔里。

 

“那么您的小丑,也将这份礼物转送给你……☆”

 

一个声音这样说道。似乎充满了喜悦腔调又淡漠无比,兴致盎然又冷静平缓,最后矛盾的调和成了一片不悲不喜,说不上来是深情还是滑稽。

 

英智睁大了眼睛,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什么,却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出声音。他的皮肉迅速的愈合,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凹陷的印记,道成寺钟埋在他身上的妖力被轻而易举的驱逐出去,如同泡沫一般被风吹散了。

 

他的肢体一阵阵发麻,却像是血液回流,逐渐找回了力气。站在他面前的日日树的眼睫却垂了下来,整个人脱力的下坠,倒在了英智的怀里。

 

 

+

 

低矮的山峦间的另一方,火光冲天。

 

那却不是灼烧外物的火,说是侵食魂灵与生气的妖邪之物还差不多。小狐狸已经化成了细线,穿着一颗颗的佛珠将火光死死压了起来,莲巳敬人则在半空中不断的画着符咒,硬撑着将丝线越压越紧。

 

这是英智留给他的东西,跟他自己的能力又融在一起,对付道成寺钟这种妖邪再好不过。只是佛珠缺了两颗,平日里用起来不打眼,现下却让精密堆叠的一组组阵法漏出了一处,让火焰窜了出来,灼伤了他的脸颊。

 

敬人咬着牙将手臂一收,佛珠串在绷紧的丝线上巍巍的颤,终于一声轰鸣,道成寺钟被砸到了矮墙上。敬人将弓横在自己的面前,抵上了道成寺钟的咽喉。

 

虽然将敌人钉在了矮墙上,敬人的状态却一点都不轻松。他明显经历了一番苦斗:眼镜碎了,血从头发间流淌下来、污浊了半张脸,身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弓矢的尾端也碎了一块,已经无法张弦了。

 

“英智跟你做了什么协议?你们有什么计划?”

 

他死死盯着道成寺钟,对方同他一般狼狈,两只胳膊已经没了,却还是那副似笑不笑的表情。

 

“算了,无所谓。”敬人皱起眉头,“不管你想从英智身上得到什么,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交易这种带着诺言的东西,只不过是骗骗幼童的把戏罢了。”

 

道成寺钟的喉咙被抵住,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的响起。

 

“给那位小公子维持几日行动的力量,换回对清姬的控制,原本就是幌子而已。清姬早就被他打散,只不过留了个柳木偶骗我,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但这交易,还是要做的。只不过一是为了推垮让清姬逃出我手心里的天祥院家,也让他尝尝心酸疾苦罢了——那位小公子,最擅长这一套真真假假,的确是很聪明的罢。可爱孽痴缠,又不自禁护你护的紧,小僧最后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妖僧垂下眼,兀自笑了起来。

 

“如果注定这番结局的话,那将他心尖上的东西一并毁去,也暂且能平了小僧的意了。您知道,大道三千限制颇多,妖魔鬼怪却总能受些慈悲,小僧最厉害的那个诅咒,就算是圣人也无法豁免吧?他对那位长夜姬相当在意,似乎非常想让我混淆了评判……但是可惜,这业报我还是决定留给您最好。到现在,最后一笔也算是要添上了。”

 

莲巳敬人抿着唇,面上神色变幻,听到最后一句心头骤然一凛,突然撤身、与道成寺钟拉开了距离。

 

但是已经晚了。

 

敬人那被灼伤的脸颊突然钻骨一般的剧痛,就像吸血的蠕虫在往里侵袭,仿佛都能听到嘶嘶的声响。他的脚下一个踉跄,悬在半空中的佛珠散乱的坠落,弓矢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道成寺钟向前一步,颈骨方才被敬人的弓矢压断,此刻正歪斜着头颅,垂着眼睛看着他。

 

“你这种自诩出身佛家正统的名门少爷,是最看不起小僧这种‘邪道’的吧。但是很快,你也会变成小僧这幅模样,恶欲蚀骨、形同修罗,最后跟那些被我的能力掌控的灵师一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由钟化成的僧人缓缓地、僵硬的扭着脖颈,咔的一声,就让它重新支了起来。僧布鞋踏在焦黑的土地上,一步步踏出了战场。

 

“那位小少爷机关算尽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魂飞魄散,累的爱侣也堕成恶鬼,却不知道小僧当时既逃得过清姬的烈火,自然也不会因为区区几个小辈毁了金壳。可惜,可惜了。”

 

敬人咬着牙,抓住掉在面前的一粒佛珠,扣到了脸颊上。然后就像伤口被撒上酒精粗盐,咬住自己的手臂才能把惨声吞回肚子里。

 

“……英智不会的。”

 

敬人忍着这一波痛楚过去,喘着粗气,看向道成寺钟的背影。

 

“我总算都弄明白了。倒是要感谢你提醒了我。……的确,按照英智的性格,没有完全的计划,是绝对不会把烂摊子留给我的。不管熔铸你的是真金还是废铜,说到底还是算走了偏道的化物妖,在重伤的情况下,只要再毁掉原身的心壳——”

 

敬人手里握着一支墨色的玉佩。那是英智在幻境中送给他的结婚信物,里面丝丝缕缕的金色却不是矿石的点缀,而是以繁复的手法将道成寺钟的原身熔了进去。佛珠散乱将敬人围绕在中央,青色的妖力从他的指尖溢出,一声钟鸣伴随着咔嚓的脆响,玉佩化成了齑粉。

 

道成寺钟猛然回头攻过来的身影,如同一串火花一样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就还是会魂飞魄散。”

 

敬人喃喃道,任凭碎屑从他脱力的指间洒落了下去。他倒在地上,有些茫茫然的看着远处,眼底似乎还残留着火焰的幻影,而在火焰的另一端,是那场苦涩与甘甜参半的梦境;穿着礼服的英智将信物交到他的手上,念出誓词的时候笑的好似真心实意,头颅枕着他的腿,透过那虚幻的高屋深檐注视着日升月落。

 

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

 

天祥院英智跪坐在地上。

 

在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无边无际无聊透顶的黑暗,冰冷却斑斓的深海游鱼,仿佛被大海染成的碧蓝的天空,还有渔女们因为太阳和海风而粗糙的脸颊,剧院中学习舞蹈的幼童和少年柔软的手,被不属于他的指尖所把玩的敬人的眼镜,还有他自己的蓝眼睛,透过如雾樱花看了过来,像是温柔又似乎冰冷。

 

相应的情绪也潮汐般扑上海湾、没过了他的双脚。那是种非常遥远的、特殊的感觉,冷漠的像是夜空,却又热烈的好似太阳。魂魄飘飘渺渺,一边随着海浪穿梭在不同的灯火之间,一边歌唱到喉头将断。

 

他能猜出来这是什么。

 

就像妖怪一样,魔也会挑中属意的人类,将他们短暂的生命保留起来。只是因为这类存在极为寡情的本性,几乎难以得见罢了。

 

这种属于魔的本契却与妖怪的本契很像,也略有不同。他比人与妖充满爱意的契约要蛮横的多,水乳或者骨血必先相融,虽然人与魔两者冥冥之间建立了联系,魔却是占有主导的地位、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操控人类一方。但一旦定契,同样不可更改、无法反悔,相当于牢牢绑在了一起;并且魔物也会像妖一样分担和化解人类的苦痛、病弱以及短暂的生命——按照英智的情况来看,也就是在签订契约后会变得虚弱、承受伤害和反噬。只是因为魔稀少而更精通关于灵魂的术法,比妖怪分担后的反噬要轻得多罢了。

 

英智知道敬人想要以妖怪的身份跟自己定契,但按照他孱弱到极度的健康所背负的诅咒,敬人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他也知道涉能以魔的身份救自己一命却不致死,却首先就把这个选项划了出去。

 

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

 

他好似就像一具干瘪的躯壳,只有干枯的骨头支撑着表面光鲜的皮囊。神明一样的日日树,英智可以将他带到眼前,抓取那灿烂的光辉,填充进自己腐化而空虚的躯壳中;但他是天祥院英智,不可能拆了自己的一身骨头、打造成永远囚禁住飞鸟的笼子。

 

他自知按照涉的性格,哪怕起了性质、被吸引到他面前驻留,也总是会飞向更远的舞台、更广阔的梦境之中。这也是涉理想的状态,聪明又自由,不会淡漠的漂泊向超脱这个世界的地方,也不会被地心引力攫取、滚在泥泞里计较凡俗。

 

可是他能抓住涉,却不能完全控制他;凡夫俗子能变成他手里的提线木偶,人心却本来就不是能完全按照预演安排的事物,理解也并不意味着全知。

 

金发青年闭上眼,从两人因为契约而隐隐联结的心神中抽身出来。他低头看向因为反噬而倒在自己膝盖上的日日树,唇角眼底一片淡漠,仿佛一层灰蒙蒙的冰,将一切收拢进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涉。”英智站起身,抓住大妖的胳膊将他架了起来,“我很失望。”

 

当初连站立都艰难的双腿此刻充盈了力量,摆脱了邪术的、健康的感觉美好到了充满了罪恶。英智在半空中画出结界门,一路走向隐藏在层层幻境之后的古书堂主宅,将日日树放回了他房间的床铺上。

 

随即他头也不回的踏了出去,去向道成寺钟和敬人交战的地方。刚刚赶过来的、灵师世家里的几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试探的放出了攻击,被英智一挥手打散,然后自行也将敬人背了起来,消失在通往古书堂的结界门之后。

 

 

+

 

莲巳敬人站在湿润的泥土之上。

 

头顶是昏沉的暗,月亮的颜色把子夜掺上了血。脚趾陷在彼岸的腐土里,一丛丛的石蒜花瓣如丝般勾连,蹭在他光裸的脚踝上。

 

敬人低着头,看着倒在花丛中、被土地半掩住的一副骷髅,半晌蹲下身,一点点拨开花丛、抹掉泥土,小心翼翼的让它露出了全貌。

 

他的手指掠过骷髅望向天空的空洞眼眶,坚硬的牙床,排列的肋骨,握在手里刚好的股骨,然后拉起它的手,将它带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抱歉啊,英智。”他说,“没办法超度你了。”

 

髅骨的肩胛嵌进敬人的颈窝,把他冰冷的皮肉硌的生疼。那副骨架来越沉,几乎将他压入黑色的腐土里,断送轮回、将人彻底埋葬进去;也越来越烫,仿佛要灼伤他收紧的胳膊。

 

“暂时还不需要超度哦。”

 

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然后突然一轻,敬人的身体被拔起,仿佛溺水的人被带到了水面上,迎接他的是温暖的手臂、干燥的皮肤和布料。

 

“敬人是做了什么梦呢?难道是在为我哭丧吗?”

 

莲巳敬人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古书堂熟悉的横梁与天顶,金发散在他的脸颊弄得皮肤有些发痒,发丝的主人则被他整个捞在怀里。

 

“……英智?”

 

他哑声问。

 

“嗯。不用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你没事了吗?”

 

“没有哦。似乎非常幸运的被神明拯救了。”英智一句话带了过去,“敌人已经被打倒,剩下的一些魔物东逃西窜,已经成不了气候。在世家那边,阿梢和古书堂也已经在着手为我‘正名’了,大概编排了像是西洋电影里的悲壮的卧底故事呢。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虽然结局不同,但后续总算是按照我们的愿望走上了正轨……敬人,真的是睡了很久啊。”

 

英智动了动,轻轻从敬人怀里直起身来,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拇指一颗颗划过绕在上面的佛珠。

 

“不过还是有一些损失需要忙碌的。弓矢的话修补还需要一段时间,碎掉的眼镜倒是没办法再弄好,敬人就先凑合着用备用的吧。你的佛珠我也捡起串了回来,它可算立了大功的吧?否则还真的不放心你面对道成寺钟呢——那个家伙的诅咒之力太过特殊,就连我都觉得像是怪物。”

 

莲巳敬人的眼睫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然后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回去。他起身,抬手撑住英智的手臂:“——扶我一把。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用操心,你之前到底是怎么——”

 

敬人的话音突然凝在了半空。

 

因为是在卧室的大本营,英智只是简单的穿了便装。腰带松松系着,和服交叉的领口随意的交叠,看上去非常舒适;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随着敬人撑着对方的动作,烙在英智心脏位置的、一道图腾似的黑色疤痕显露了出来。

 

——那是本契定下后的烙印,属于深海大妖的图腾。

 

莲巳敬人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冰,然后又成了浆火,嘶嘶叫着沸腾。

 

——他知道英智是怎么好好活下来的了。

 

——同那个家伙订立了二体同心的契约,背负的病痛和诅咒被分担化解,等到日日树的身体恢复过来,就能跳出轮回并肩而立。他们原本就般配,以后也比任何一对凡俗夫妻都能得到光阴和力量的眷顾。

 

——而他和英智之间,所有从懵懂到成人的漫长暧昧,倒映在酒杯里的旖旎烟花,虚假到可怜的美好誓词,自此之后都会烟消云散。

 

——这是好事,英智起码不会死。

 

——却与他毫无关系。

 

敬人的骨头就像是锻铁在一片金红色的浆液里翻涌,连眼里都是一片片红光,刺眼的几乎流出泪来。道成寺钟打在他身上的诅咒藏在皮肤之下蠢蠢欲动,割肉一般的疼,一段段中阿含经在耳边回响,却颠三倒四循回往复,一句句求不得苦扎在他的脑袋里,语调满是讥讽。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撕开了英智的领口,满嘴都是血腥味,几乎把英智胸前那块图腾生生咬下来。

 

他猛地将英智推开,自己远远的退到了屋子里的另一边。

 

“……跟道成寺钟交战,我难免被他的力量影响。”敬人声音嘶哑地说,“我先去符文库,等到恢复了再回来。……有佛珠,不会出事,不用来找我。”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径直向门口走了过去;日光轰然倾泻而下,让那双眼睛一瞬间布满了血丝。

 

“……抱歉,敬人。”

 

英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仿佛是凑在颊边的耳语。敬人抓在门的手不受控制的化成了指爪、深深嵌了进去,然后猛地把门拉开,头也不回的走进近乎刺眼的阳光里。

 

欲断生死趣度世道,当念却十二因缘。

 

他跃上天空,变成飞鸟张开双翅,飞向城外那深不见底的密林。从小就熟知的经文缓缓的在心头掠过,眼底的红却越来越肖似道成寺钟的双眼。

 

一者本为痴。二者从痴为所作行。三者从作行为所识。四者从所识为名色。五者从名色为六衰。六者从六衰为所更。七者从所更为痛。八者从痛为爱。九者从爱为求。十者从求为得。十一者从得为生。十二者从生为老病死。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翻找着隐匿进深林的妖物,以及信那逃窜的同党。杀欲顺着劈开的刀剜过血肉,就这样从日升直到月落。

 

万物生死从外十二因缘。何等为痴,不分别白黑。

 

之前无数山野精怪随着道成寺钟搅出的动荡祸乱而出,密谋着暗杀他和英智几次的、信的手下却在头领倒台后藏到了荒山野岭。只是虽然已经堆积了满地妖怪的尸体,敬人前往下一个留着灵师波动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早就有人出手将那几个之前跟随信的灵师结果掉了。

 

从是因缘得痛,不欲弃不信,今世亦后世。

 

敬人甩掉刀尖上的血,一刀劈向身后的雾气。雾气四散又很快聚拢,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

 

“……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半妖说,短刀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挑起直指对方,“日日树涉,提前把他们都杀了,是在向我示威吗?你竟然无聊到了这种地步吗?”

 

银发男人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叹息。

 

“虽然适时的冷酷也是一种魅力,但右手君毕竟是作为英智的左右手的半妖,对昔日的同门操戈相向,在人类之间总会引起非议的吧?明明是那么美丽的羽毛,如果被弄上污迹该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我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呢?

 

日日树走向敬人,刀尖却刷的一声抬了起来,令他停在了原地。

 

“Amazing!如同被捋过头的猫咪,连毛都炸开了哦?但愤怒也是爱的原动力……☆”

 

日日树摸上了那把刀,将它轻巧的拨开。大妖黑色的利爪与冷刃相接,擦出了带着零星火花的声音。夜风正盛,云层将月亮完全包裹,莲巳敬人闭上眼睛,避开了头,面孔被黑暗笼罩了进去。

 

“照看好英智。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再插手了。”

 

敬人冷声说道,向后退去一步。

 

不知通往何处的结界门在背脊后打开,浓稠的夜色深深吞没了他的身影。

 

 

+

 

“敬人的反应不太对。”

 

英智移开桌上灯笼的罩子,在将熄的烛花中央诸如了一星灵力。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蛇首的男人,苍老的手旁搁着一个药箱。

 

“虽然知道很可能会被波及,但他受道成寺钟的影响似乎太深了。在他昏迷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到,总有股邪妖的力量无法拔除。”

 

“我开的药不管用吗?”年老的药师说道。

 

“不太起效呢。不过,您是数次把我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我并没有怀疑您的能力的意思。”英智亲自给药师倒了杯茶,“这才是奇怪的地方。道成寺钟的能力,我是完全摸清楚才进行的计划,敬人本来就出身正统的寺院,那一百零八颗佛珠也已经用的炉火纯青,不可能被道成寺钟的诅咒波及才对——”

 

“不是一百零八颗。”

 

一个声音从厅中的角落里传来。

 

“……什么?”

 

英智侧过头,蓦地看向侍奉在厅里的、一身鸦黑色的青年。

 

“不是一百零八颗。”黑鸦声音平静的说,“有两颗在莲巳大人去欧洲游学的时候,被取下来给您换药材了。后来伪造了相似的珠子替换了上去,真正的佛珠现在只有一百零六颗。”

 

他说的无波无澜,却让金发青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英智依旧偏着头,定定的、死死的看着他良久,然后豁的一声起身,整个人瞬间出了厅外。

 

风在他的耳际掠过,刮的鼓膜都在发痛。舌尖似乎被不小心咬破了,喉咙底都是血腥味。英智穿过一条条安静的街道、一层层堆叠的树林,随着月亮穿过乌云、又浸了回去,就这么明明暗暗一直到了一处山谷,他最后感应到敬人气息的地方。

 

银发大妖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凝视着深渊一般的夜色在面前铺开。

 

- 第三卷 完 -

 

这几章写的其实挺艰涩的…引用了《中阿含经》和《十二因缘经》,稍微有删节。我之前几乎没接触过佛经,查了很多资料但感觉还是没用好,求不考究qwq

以及第三卷完结啦!最后一卷永啼鸟,涉涉和英智得去找敬人了嗷。

感觉开这个坑的时候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陷入OOC地狱中不可自拔。英智和敬人感觉我很可能会写偏,涉涉的性格更是……感觉只要动笔就会偏到十万八千里完全抓不准,根本不敢在花都之外的地方写QAQ

但是我还有个涉涉和英智临时性转的涉敬英脑洞就是了

施工了一暑假的……应该算是毕设吧?感觉直接歇不过来啊,拖到最后果然病了,现在还剩个尾巴没好利索,却要开学了。

……开学才是忙碌地狱吧,但想想总算能把准备了这么久的毕业论文写完了就……!只要能顺利写完掉头发也开心!

但是渣文是戒不掉的调剂,虽然速度龟但我会继续写下去的土下座!

查看全文

[歌词翻译] Stay

♪音乐试听(网易云)♪(不允许直接放所以只能用链接了致歉QAQ 这首真的超好听的!简直神仙编曲神仙唱歌!墙裂安利!)

By Crywolf/Ianborg

Trans: Lithium


I can’t lose you this summer

我不能在这个夏天失去你

Have me as you will

只要你想,就可以得到我

Make

让我的世界

My eyes a little wider

在眼前慢慢延展

Your hands amaze me still

你的手令我目眩神迷

Your resolve is in

你已心意已决

My patience is running thin

而我耐心告罄

I’ll never know how I lived without this love

没有你的爱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Run your lips against

以你的唇触碰

Everything that’s holding in

那藏在我影子中的

All my shadows

一切

Lights and sound

光芒与声响

Please stay a little bit longer

请再驻足片刻

I wanna forget these rules

我想抛却所有的规则

Please hold my chest a little bit tighter

更加深地 拥我入怀 

Bring me to your room

带我来到你的房间

My heart is pulsing with every shadow

我的心 随着每一片阴影而跳动

Lights and sound

光芒与声响

Please stay a little bit longer

请再驻足片刻

Wait

静待着

Your silence thundering thoughts, dear

你的缄默是吐露思绪的春雷,亲爱的

Make my spirit still

使我的魂灵寂静

Take

带走

My heart and make it strong here

我的心 让它更加坚强

Heal my broken will

愈拢我残破的意志

Peel back all my skin

剥开我的每寸皮肤

Know my spirit, know my sin

读懂我的灵魂,知晓我的原罪

I’ll never know how we stayed apart this long

我不知道我们是如何 忍受长久以来的分离

Press your hips against

将你自己深深埋入

everything that’s holding in

那藏在我影子中的

All my shadows

一切

Lights and sound

光芒与声响

Please stay a little bit longer

请再驻足片刻

I wanna forget these rules

我想抛却所有的规则

Please hold my chest a little bit tighter

更加深地 拥我入怀 

Bring me to your room

带我来到你的房间

My heart is pulsing with every shadow

我的心 随着每一片阴影而跳动

Lights and sound

光芒与声响

Please stay a little bit longer

请再驻足片刻


查看全文

【敬英/哨向】日月星(下)

上篇  中篇


+

 

最先是消毒水的气味,然后是花朵的细微香气,还有不知道什么药物的味道。

 

英智是在这些气味萦绕之下醒来的。但这次哨兵过于敏锐的感知并没有给他带来痛苦,他能清楚的感应到一切,却不再会感到困扰。

 

属于敬人的气息就如同一个强大的处理器,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他,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本来敬人就是那种可靠又周全到令人信赖的性格,稍有不慎就有上瘾的可能;而在精神结合之后,这种依赖感上升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英智的手几乎不受控制的摸索着伸了出去,下意识的去寻找他的向导。

 

“感觉好些了吗?”

 

那只手很快就被握住了。心弦细细颤鸣,心满意足。

 

“……我又住院了吗?”

 

但是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只是保险起见的观察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因为……精神结合的缘故,你的精神海已经被我梳理过,稳定下来了。演唱会上闹事的人也已经被带走,应该很快就会查到结果。”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麻烦敬人给我善后啊。”

 

英智叹了口气,偏过头去。那只苍白的手松开,重新回到了被单下面。

 

“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很想说你也有这点自知之明,但我们之间何必又分的这么清楚。”

 

敬人顿了顿,硬逼着自己直视着转开了视线的竹马。

 

“……英智,”他说,“你在怪我自作主张吗?”

 

“怎么会呢。在这种情况下,敬人做的是最正确的选择,我明白的。”

 

蓝眼睛眨了眨,注视着了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天花板上铺设着一格格的白色板材,却是带着些许纹路的灰白,就像报纸上空白无解的填字游戏,迷宫一样延展到房间的尽头,跨过所有格子也找不到最妥帖的答案。

 

“不过敬人的下一个任务难免因此受影响了。幸好精神结合也只是临时的,一个月之后敬人就不会再被我干扰到了。我还听说研究所最近做出了能淡化精神结合的药剂,到时候……”

 

英智的话音停了下来。一阵隐隐窒息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喉管,却并不属于他自己:在精神结合之后双方的感情波动都不再是纯然的秘密,一个失态就能泄露到对方的感知之间。

 

莲巳敬人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生生将翻涌的心绪收押下去。

 

“到时候怎么样,”敬人冷冰冰的说,“你还想怎么样?”

 

他看着英智,就像是在看着一张切割精巧的棱镜,每一寸都精致完美,透着玻璃那剔透玲珑的冰冷。但这并不是不能预料的事情,英智之前的态度就已经给出了预兆,没有留下任何许诺、生机和希望。

 

只有他自己因为不甘和欲念而变得愚蠢,一而再的踩出那条界线,也不知何时才能心灰意冷。

 

“敬人。我从前总说你是我的左右手,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状况,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失去一条右臂一样简单。没有必要生气,正是因为敬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才不能允许自己的决断出现差错,这点你应该也能明白。”

 

似乎是意识到不能再轻描淡写下去,病床上的青年终于开口了。

 

“从前的我一直都在蛮不讲理的吞食敬人的生活和梦想。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醒悟、彻底放手想要还给敬人应有的人生,但哨兵的本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套用他们常说的那句话,我简直就想把敬人绑在自己身边,谁也不给看。敬人又如此纵容我,完全是在助长我这种糟糕的气焰。”

 

英智侧过头,正视着他的青梅竹马。

 

“但敬人真的分得清楚吗?在敬人想要的、真正的爱面前,习惯和本能都是最可怕的东西。敬人很重情义,这或许并没有什么错;但你就像马戏团的蟒蛇一样被我豢养,睁开眼睛看到的也只有我这个恶劣的驯兽师,自然就把我当成了最好的那个。可我只是个病弱又自私的人,一个无法照顾好向导的哨兵,再这样下去,我会把敬人一路拖拽到地狱里去的。”

 

莲巳敬人看着他,因为逆光而掩住了眼底的神情。他的手依旧紧紧的握着,然后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上的金发青年。

 

“我是个成年人了,英智。”

 

他低声说。

 

“你一直都很聪明。我以为你明白,我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判断去做决定。不管你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向导,还是希望我仅仅保持你左右手和朋友的身份,都没什么问题。”

 

敬人俯下身,声音渐渐严厉到仿佛质问,右手却轻柔的绕开了英智的头发撑到了他的枕边。

 

“但是,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甚至曾经把你看做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的另一半灵魂——你为什么还是要坚持把我推开?”

 

那双绿眼睛深深看了英智一眼,却很快就垂了下去,然后后退了一步。

 

“……用你的话来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手头的确有一个任务要去完成,大概需要两周的时间。好好注意休养,不要胡来……等任务结束休假的时候我再回来看你。”

 

他把刚才被英智缩手的动作弄皱的被褥展平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深色的风衣就像是影子一样消失在英智的视线中,最后就连一点属于敬人的色彩都渐渐离他远去,肋骨下面却有一根细线绵长辗转,将断不断。

 

英智把手臂从被单下抽了出来,在冷光灯下打量着自己的手。非常讽刺地,就算成了哨兵他也与健壮无缘,指尖苍白到近乎透明,皮肉单薄手指瘦削,掌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对于哨兵来说,这几乎是一只孱弱到几乎可怕的手,会被许多择偶的向导所不屑的手。

 

这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探向床头,拿起了那株白山茶。明明是脆弱到不行的花,却在这一通混乱中奇迹般的没有零落,只是散了几片花瓣。它看上去有些可怜却依旧带着香气,也依旧洁白,就像花语那般纯净无邪。

 

可白山茶的花语是双重。他知道敬人在说出第一重时的停顿,他知道那被藏在层层花瓣下的另一句话——

 

——“不要轻视我的爱情”。

 

 

<辰>

 

敬人揉着额角,推开了休息室的门。他的头和胃都有些痛,精神却隐隐活跃,说不上雀跃,只是不轻不重的兴奋,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大事、等待着什么结果,神经微微的发颤。

 

今晚的确太过刺激了。他抿起唇,命令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对着拿着文件盒走过来的神崎点了点头。敬人伸手正准备接过盒子,对方却脸色一变、刷的一下抽出了刀,一脸激动的嚷嚷着诸如“那个威胁莲巳大人的哨兵在哪里”“请放心我会保护您的”之类的话。

 

敬人反射性的怔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头疼的制止了反应过激的后辈。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他严厉的说,“我没什么事,也没有谁强迫我。”

 

“真的没什么问题?”

 

背后鬼龙的声音响了起来。高大的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分辨着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哨兵?向导可能感觉不大出来,但从那个家伙在你身上留下的气息来看……嗯,简直是要把你绑起来生吞活剥了你的架势,然后再把接近你的其他所有哨兵拍出十公里远。神崎这么担心也不奇怪。”

 

“胡说。英智的气息明明非常温和,跟红茶和牛奶的感觉很像,比小孩子还没有攻击力。”敬人偏过头,脸颊微微有些发烫,“神崎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

 

鬼龙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索性把敬人一句口头禅回敬给了他。

 

“没想到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莲巳敬人板着脸,抽出一沓资料咣的一声摆到了桌子上面。

 

“任务很快就要开始,你们怎么还有心思操心有的没的?”他扶了扶眼镜,“每人领一份背景资料回公寓宿舍,明早八点在这里集合。”

 

+

 

他们是三个人,对于任务背景都要心里有个分寸,但真正负责整理情报和资料的一直是敬人。纠察组的工作节奏偏快,两个哨兵很快忙忙碌碌的开始了调查,把越来越完善的信息交到了他的手上,却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接到手的时候本来以为只是个比较棘手的常规任务,结果一路调查下来竟然跟出现在英智演唱会上的那种针对于向导的特殊药剂有关,牵出了一个深埋的交易链和几个受害者。最早定下的两个星期的期限一拖再拖,情况越来越复杂,他已经不得不在组里住了一个月了。

 

在目前的情势之下,也很难把这个任务转移出去。最近正好赶上了上层变动晋升的时期,几个部门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明,并不乐意在这个忙碌的秋天接下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但敬人还是选择跟进了下去。

 

他有分寸,并没有奢望拿到药剂的样本。这次只是去进行监视和调查而已,正面交锋还是得等行动组抽的出来人手后再说。

 

入秋之后天黑的越发的早,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莲巳敬人打开了车门,压了一下伪装用的帽子,走向了任务目标去谈交易的会所。鬼龙沉默的走在他身边,高大又带着些危险的气势,跟会所的环境倒是很搭调。神崎虽然是个会偶尔脱线的好孩子,但毕竟也是从小练刀的人,正经起来也是能唬住人的。

 

侍应生神情自然的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进入了任务目标隔壁的包厢。会所里龙蛇混杂,走廊上各种不加遮掩的气息扑面而来,而英智与他的精神结合已经到了消退的时限,哨兵的气息所带给他的保护也失效了。哪怕他理智上再坚定,心底也下意识的焦躁了起来。

 

没事的,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敬人对自己说着,打开了装有监听道具的箱子、把仪器安装到了墙壁上,然后给换上侍应生装束的飒马调整了一下系歪了的领带。

 

“不要紧张,安全第一,送完酒马上就出来。”他说,“如果情况不对,立马呼叫我们,你身上的监听器就在第三颗扣子上。”

 

虽然这样叮嘱了对方,敬人的下颌的线条却一直是绷紧的。他不确定任务目标身边有没有带向导,只能把精神触手藏在飒马身后、悄悄延展着。研究所出品的监听器质量也很好,他能清楚的听到神崎的脚步声,被摆弄的玻璃器皿在托盘上轻轻相击的声音,敲门的声音,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甚至还有轻到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在此之后是三秒彻底的寂静。

 

“你是!!”

 

仿佛像是重启了什么开关,神崎喊出来的声音,玻璃摔碎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门扉阖上的砰的巨响,甚至还有搏斗和抽刀的声响——那孩子是怎么把刀藏在这么贴身的衣服里的?——都一窝蜂的炸了开来。莲巳敬人头皮发麻,耳中隆隆作响,心则忽的沉了下去。鬼龙比他还要快,当下冲了出去,砰的一声踹开了隔壁的包厢门。

 

包厢里的情景称得上怪异。他们的任务目标和几个陌生的面孔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扔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飒马看上去倒是毫发无损,只是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哨兵牢牢的控制住了。还有另外两个同样装束的哨兵保安站在房间里,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人。

 

“看来有不少人大费周章,想要这个东西呢。”

 

坐着的青年神情悠闲,左手拿着一支装着药剂的小瓶子,在包厢灯光下打量着它。

 

“你们要是也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把它送给你们。那边躺着的几个家伙也可以一并带走,你们的伙伴我自然也会放了。”青年向后靠到椅背上,轻挑的说了下去,“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总是需要付出一点点交换的代价的。……嗯,就让你们之中的那个向导陪我一晚上,如何?”

 

那双蓝眼睛依旧是干净的、如同晴空的蔚蓝,天使一样能蒙骗的人把心都掏出来。可笑容和声音却又是暧昧的、恶魔一般的,是加在毒药中的蜜糖,长在深海的藤蔓,抱住旅人的脖子将人溺在温暖的海流之间。

 

“好啊。”

 

莲巳敬人面无表情的说。他把伪装用的帽子摘掉,扔到了桌子上。

 

“先把那个傻孩子放了。鬼龙,麻烦你给鹤田他们打电话,把任务目标带回去。但药剂别让别人经手,备案后再送到研究所。”

 

神崎喊着莲巳殿下的声音让敬人的头又开始疼,总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拔刀切腹谢罪,抑或冲向那个“对您图谋不轨的哨兵”。鬼龙拿出了手机,却没有动作。眼前的哨兵他从未见过,气息却在一个月前就在敬人身上感应到过,飒马认的出来,他也认得出来。

 

“就是他了?”他看着敬人,问道。

 

敬人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到了金发青年面前。对方正拿着酒杯啜了一口,饶有兴味的晃动着被子里的冰块看着眼前的好戏;下一秒手中却一空,酒杯被抽走了。

 

“杯子里装的是酒吗?”

 

敬人拿着那只酒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

 

“一个月前刚进医院,现在就敢喝烈酒,还加冰?”

 

“……只是一口而已,不会出事的。”英智抬着蓝眼睛,无辜的看着他,“电影里的帅气反派出场时都会端着酒的吧?敬人真没情调,好歹再让我再耍帅一会儿吧。”

 

他抬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敬人纽扣,很快就找到监听器的按钮把它关掉了。

 

“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才查清楚让敬人烦恼的任务,刚刚还帮了敬人工作上这么大的一个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稍微放纵一下我,也是可以的吧?”

 

英智的手看上去很瘦削,但其实很柔软,不轻不重的一下下在他的胸前动作着。濒临消散的精神结合印记经不起任何拨撩,一旦靠近整个人便开始叫嚣,仿佛灵魂都恨不得脱出肉体涌向他的哨兵。可英智明明是反应理应更强烈的哨兵,却依旧一直是这么副随意的神色,或许是体质特殊自制力太好,或许是自己于他——根本就是毫无吸引力的存在。

 

敬人垂下眼睛,有些疲惫的按了按额角。

 

“英智。”他低低地说,“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绑起来,关到屋子里。”

 

这样他就不会想一出是一出的插手他的工作、以身涉险,不会做出威胁健康的举动,也不会出来乱晃,像玩弄橡皮泥那样捏紧他的心脏。

 

“嗯……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黑屋play吧。竟然还能激发出敬人的这一面吗,今晚真是有种赚到了的感觉呢。可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哨兵的‘传统’吗?还是让我来吧。”英智柔声说,“是去敬人的家里,还是我新买的别墅?”

 

“别胡闹了。以你的家族对付这些小鱼小虾没什么问题,但别再卷进我的任务里去,真是让人操心不过来。让你的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我送你回家。”

 

敬人拉住他的手臂,想把人带起来,却被英智顺势一拉,冷不防的俯下了身。

 

柔柔软软的,带着一丝烈酒的味道,却很快就被属于英智自己的气息冲淡了。红茶一样柔和又深沉的苦涩,却又注入了浅浅的、凉凉的牛奶的香气,就像个任性却又孤独的小孩子一样。

 

肉体因为亲吻的缠绵而欢呼着,灵魂则因为重新迎来的结合而狂喜。明明主动的是英智,敬人却很快就控制不住的托上了对方的后脑、将人拉的更近,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后才勉强放松了力道。

 

“敬人。”英智在他的耳畔低语着,“说好了要陪我一个晚上呢,嗯?”

 

“陪你一个晚上做什么?”

 

敬人的额头抵着英智的前发,压抑着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颤抖。

 

“像小时候那样陪你喝红茶、画画下棋,聊天看录像,还是玩什么其他杂七杂八的游戏?”

 

他扣在英智后颈上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英智叹了口气,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因为实在是想试试敬人的工作、体会一下做特工的帅气感,所以刚才在制伏那边的坏人时我也把白狮放出来了。但果然还是有些勉强,现在我这个没用的哨兵头有些痛,急需向导的梳理,单纯只有刚才的精神结合不大够呢。”

 

“那么,”英智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竹马,“是给我来一针研究所的向导素,还是把我带回卧室里彻底结合,敬人自己来选吧。”

 

哨兵的气息不再加以任何的克制或伪装,从肋骨之下抽出细枝,一路攀到另一个胸腔里,垂下大片的阴影、包拢着心脏,仿佛那就是它刚刚攫取的那鲜红果实。意识之海潮汐翻涌,一路洄流到对方的魂灵所投下的影子里,找到了对方所有的幻梦、残存的泡影和惶惶不安的幽灵,将它们蛮横的拖拽到了温热的海水里。

 

“你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吧?”

 

敬人轻声问道,声音甚至有些低哑,如同一个跋涉而来的旅人,亦或是忍受着漫长低烧的病人。事实上那悬挂在他头顶的钟摆也已经折磨了他太久,一路摆荡过希冀与失望,满足与压抑,甚至重生与死亡。

 

——哨兵与向导的最终结合是一条单行道,没有任何反悔和背离的余地。一旦下定决心,他和英智就会真正变成世上的另一个彼此,世界将以另一种全新的、更加圆满的方式在他们面前展开,旋转相绕的伴星成为了新的宇宙中央,一个美梦湮灭之后另一个也会魂飞魄散。

 

“英智,你是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吧?”

 

敬人闭上了眼睛。他的颧骨贴着英智的额角,手臂环抱过对方的背脊,就如同要把从他体内取出的那根肋骨重新拼组回去,却又犹豫迟疑,不知用什么力道才好。

 

毕竟他手中捧的是他的的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只需要一个亲吻,就连脊柱都跟着战栗。

 

“只是说了一些借口而已。……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敬人说得对,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英智的手搁到了他的胸前,正正好好按到了那个空缺的地方。

 

“我们回家吧,敬人。”

 

+

 

金发蓝眼的孩子孤零零的坐在那张漂亮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双做工精致的黑色皮鞋,双腿因为坐姿而悬空,皮鞋之下是累累的白骨,被污浊的黑红色沼泽淹没了一半。他叫得出那些骨骸曾经的名字,或许也叫不出来,又或许那里面也有他自己的名字。

 

他的怀里则紧紧的抱着一根肋骨。这根骨头似乎与脚下的那些没有太大的差别,同时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是什么人特意带给他的。它是这个虚幻的精神世界中唯一不滚烫也不会从他手中滑落的东西,是他右手中的权杖。

 

一只不属于他的手却在这时握住了那根肋骨。那是成年人的手、挽弓的手,瘦削却有力。

 

“我回来了。”敬人说,“不会再离开了。”

 

青年伸出手臂,抱住了瘦削的孩子,和他一起坐到了那华美的、累着白骨的椅子上,支撑着他坐到了沉重又光辉的王座上。

 

弯弓一般的肋骨散成了烟尘,回归到了躯体之中。

 

灵肉在此刻相融,如同冰雪吻过湖水,镜面的微光从他们的脚下蔓延,驱逐了所有污浊与泥土,抹去了那广阔的、干涸的血色。藏在沼泽之下的无尽斑斓露出了原本的形态,仿佛在洁净的水晶橱窗之后沉睡着、安静的伏在湖面之下,隐约倒映着天幕中的繁星,簇拥着那白骨的基底,让人分辨不出这是冥府抑或神殿。日月与星辰则在头顶拼组成恒久的星图,漫长的时光、情愫与记忆,那些曾经理解或不理解的事物,并肩抑或缺席的经历,全部汇集成了悠长银河,细碎的光芒如同雪花一样。

 

英智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星屑,将它藏在了手心中,然后紧紧的握住了敬人的手。银白的光点在他们的掌心融化,稚嫩的、孩童的手逐渐变得修长,最终成了青年应有的模样,与对方的手指深深的穿插交握在一起。

 

“你摘到星星了。”

 

他说。

 

- END -

 

 

 

+最后的场景其实是两人哨向肉体结合时英智的精神世界,但畏惧大闸蟹的我是不会开车的,所以大家知道他们的进度条已经圆满了就好了(。/`ω'\。)

+歌词来源是Crywolf的Stay,为了文章效果进行了轻微改动,也进行了一定意译。原版歌词和完全版翻译下篇博文放。

+化用的宗教/神话的几处出处(对任何宗教神话都没有不敬的意思,断章取义之处请勿考究QAQ):

1.伊卡洛斯蜡做的翅膀(希腊神话,一对儿父子用蜡做了翅膀想要回家,结果儿子飞得太高翅膀被太阳烤化,掉进了海里)

2.血中有灵魂(创9:4,吃血就是吃灵魂,感觉跟英智贪食→吞食梦想的概念很搭就用了)

3.罪孽与骨(诗31:10,“我的力量因我的罪孽衰败,我的骨头也枯干。”)

4.第六层地狱喷火的棺材(出自但丁《神曲》,惩罚不信上帝的异端,我的理解也包括类似于七宗罪的傲慢,将自己置于上帝的权利之上或者之外的人——比如神明一样审判他人的人。)

5.加百列审判灵魂(源自August Wilson的剧本Fences。因为英智总被和天使连在一起所以这么写了,想表达英智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审判,同时其实也会被审判)

6.基路伯和撒旦(结28:14,撒旦之前曾是基路伯,基路伯的概念差不多等同于天使)

7.表达对伴侣爱意的骨中骨肉中肉(创2:23,夏娃是亚当的肋骨做成的)

查看全文

【敬英/哨向】日月星(中)

上篇  下篇


+

 

天祥院英智奔跑着。

 

其实也算不上奔跑,毕竟他的身体并不能支撑他真正的跑起来。他似乎也没有必要这样,毕竟已经有老师和几个同学跑到了他的前面,已经有人先一步去处理这件事了。

 

但他不愿意停下来。一切都很响,心跳声震耳欲聋,毕业会上的人声熙熙攘攘,被按下的警报刺耳的扎在神经上,就连阳光都带着巨响,隆隆的震动着他的胸腔、让他感觉一阵阵反胃。

 

手机铃声与之相比微乎其微,他几乎听不到了。

 

天祥院英智没有跌倒,却在一个转弯处停了下来。他的理智和身体都命令他不能再向前了;很快这具身体就失去了重心和力气,扶着墙滑了下去。但这没有什么可怕的,他想,他早就习惯这幅孱弱之躯了。他刚才看到的情形才称得上可怕,敬人如同被侵袭一般的倒向了窗口后、倒向了空无一人的未知,这才是令人恐惧的事情。

 

而他甚至连及时赶到对方身边都做不到。充斥着阳光的走廊是明亮的地狱之路,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他的脚踝在发痛,他的全身在发痛,就如同身上长了畸形的鳞片和鱼尾,根本就无权存活在人间,无权怀抱梦想、无权去爱上谁,就连呼吸都撕心裂肺。而他一向依靠的人力、财力和昂贵的代步工具只是伊卡洛斯那蜡做的翅膀,在紧急的时刻只会在阳光下融化,根本排不上用场。

 

如果我是个健康的人就好了。如果我是个哨兵就好了。

 

他的脑袋抵在走廊的墙面上,墙壁冰冰凉凉的,皮肤却在发烫。

 

那样就可以像夜莺一样一直歌唱到死亡,可以在舞台上尽情的跳完全场,可以像神明一样飞过钢筋水泥的海洋、在敬人跌落之前就接住对方。

 

但他只是被砍断双腿的国王。被拔掉指爪的雄狮。没有眼瞳的泥偶,穿金戴银来伪装神像。

 

天空依旧是澄澈的蓝,走廊里漂亮的瓷砖却变成了腐土,沼泽一样的泥淖,下面翻滚着五彩斑斓的野心和渴望。他怔怔的伸出手,像是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将那些色块拖拽出来、远远的抛出去,却只能看着它们再次坠落、消失在肮脏的泥土下面。

 

它们去了哪里呢?倒下的敬人去了哪里呢?我又能去哪里呢?

 

英智的手也愈发的无力,就如同在不断地萎缩和退化一样,变成了孩童那柔软又细弱的肢体,半只胳膊都陷入了沼泽,很快就什么都捞不到了。皮肤就如被烫伤一样刺痛,污浊像水蛭一样的吸附在他的手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液被榨取,血管如同车道一样隆隆作响,视线开始震颤——他本能的抬起头,一张椅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张非常漂亮的椅子,在蓝天下看上去干净又明快。深红的绒面,精心雕刻过的金属镶边,底座陷在泥淖里,看不真切,只有隐隐约约的白色露了出来,却又不是纯然的白,而是带着微微泛黄的颜色,就像没有被仔细打理的象牙,抑或玻璃柜里的骷髅标本。

 

他突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当孩子长大成人,当亚当吞下智慧与欲望之果,当贪食舔舐过血肉里藏着的灵魂、贪图着不属于他的梦想,当加百列站到了审判之门前,基路伯的羽翼洁白却又不再是纯白——干枯的朽骨上便生出王座,高高在上,让人分不清是地狱还是天堂。

 

可是这样就不行吗,我就不可以吗?

 

开在生死交界之地的花朵,难道就注定不能挺直花茎吗?

 

“……我接受。就算罪孽把我的骨髓榨干也没有关系。”他说,“让它升起来。让我坐上它——让我成为哨兵。”

 

天使一样的孩子伸出手,向前摸索着握住了椅子腿,在那上面留下了脏污的痕迹。椅子很烫,就如同第六层地狱里燃烧的石棺。

 

但他没有松开手。

 

“让我成为哨兵。”

 

他重复着。时间和感知被一只无形的手扭曲、压缩又拉伸,混乱的踩不到边界,他似乎被灼痛惊扰的无法安宁,却又疲惫不堪只想阖上眼帘。他一动不动却又辗转在无形的轮盘之间,几乎窒息在自己这封闭又混乱的精神世界,直到一声模糊的叹息将他拯救了出来。

 

“你会成为哨兵。”

 

一只手覆在了他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上,就如同温凉的泉水一样洗干净了它;还有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不管是沼泽、污迹还是白骨,他统统都看不到了。

 

“会没事的。”敬人的声音说,“你会顺顺利利的成为哨兵,英智。”

 

+

 

莲巳敬人坐在病房外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病房、监护室、甚至手术室,他曾经好几次的看着英智被急匆匆的送进去,然后面色惨白的被送出来。

 

但是没关系,他庆幸的想。英智在熬过这次之后就会比之前好上很多,哨兵的体质本身就得天独厚,就算英智以后无法像绝大多数哨兵那样身强力壮,只要有向导的帮助,身体维持到虚弱的普通人的程度不是个问题。

 

敬人隔着玻璃看着他昏睡中的青梅竹马,有些干涩的眼睛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怀里动了动,从柔软的毛毯中探出了头。

 

圆圆的、薄薄的耳朵,细腻的绒毛,爪子收在肉垫里,没有伤到绕在它身上的绿蛇分毫。

 

——那是一只幼狮,英智的精神体。不是很健康,似乎有些发育迟缓,眼睛都几乎挣不开,毛色也不是鲜亮的金黄,而是病恹恹的苍白。它看上去迟缓又敏感,一个电话铃声都能让它不适的撇开耳朵,弄得敬人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帮它掩住那双毛茸茸。

 

似乎有什么紧急的公事还要处理,左右英智也已脱险,赶来的英智的家人便站起身,对敬人半客套半叮嘱了几句,留下了几个人后很快就离开了。临走前还摸了摸幼狮的脑袋,它没有抗拒,却在之后又往敬人怀里蹭了蹭,撒娇一样的磨蹭了两下。

 

对方也没有介意,还对敬人点了点头:哨兵的精神体亲近相容度高的向导,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在今天之后,一向对敬人没太多特殊感观的天祥院家,态度发生了立竿见影的变化——他和英智的相容度一定非常高,只需要一个粗糙又浅显的吻、一个连精神结合都称不上的短暂链接,就立马帮这个身体极为脆弱的哨兵安全度过了觉醒期。

 

他不再只是英智的竹马、朋友和下属伙伴。

 

他可以成为拯救英智的新药物,比以前任何一种药都管用,还撇去了任何副作用,能免去英智一切困倦、眩晕、反胃甚至手术的痛苦。

 

这些敬人都很清楚。

 

幼狮迷迷瞪瞪的睁开眼,舔了舔他的手指,敬人下意识的知道英智已经醒了。很快医生便确认了检测仪器上的指数,然后示意哨兵已经能够承受外界轻微的刺激,非哨兵家属可以进去探望,如果是能安抚对方的向导那就再好不过。

 

敬人换上了特制的柔软鞋套,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尖锐或者沉重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凑向窗边,看着那双已经睁开的蓝眼睛——还带着些疲倦和迷茫,但已经有了几分光彩,毕竟哨兵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好。

 

漂亮又带着惹人怜爱的脆弱,就像天使一样。

 

敬人垂下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受了几分向导天性的影响。他注意到英智的脑袋倾向床头柜的那侧,就赶忙掩饰住不自在,稍稍喂了英智一点水。

 

“现在感觉怎么样?”

 

英智眨了眨眼睛算作回答,又看向被敬人放在窗边的白狮,声音有些低哑:

 

“……这是我的精神体吗?”

 

“嗯。不过你现在别想着跟它玩,等把身体养好一些再说。”

 

“看上去……真是跟我一样病弱呢。”

 

“不要多想。只是因为你刚觉醒而已,眼镜当年不也是从小蛇长大的吗?毛色也不是因为白化病,白狮就是这样的品种而已。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它也是,你也是。”

 

敬人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最后如同下定了决心一样握住了英智的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又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的心率有多么快。

 

“英智。我咨询过医生,你的身体和意识海都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如果现在把临时链接加固成精神结合,有向导的支持会更好一些。”

 

只要一个亲吻而已。

 

只需要一个柔软的吻,建立起精神结合,这双苍白的嘴唇就会很快红润起来,心也能变得安宁。

 

“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提议。所以……”

 

“所以敬人多给我准备一些合成向导素吧。监察组的隔壁就是研究所,应该会方便拿到新成果的吧?”

 

英智打断了他,回握住敬人的手,却也顺道将黏在敬人手臂上恋恋不舍的白狮拨了下来。

 

“……这么一说,我应该也耽误敬人不少时间了。我记得你说过假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如果再因为我拖延下去,我可是会忍不住生气的。这边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事情,毕竟我可是天祥院家的继承人,他们不会让我出事的。”

 

敬人的青梅竹马微笑着,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泛着温柔又冷静的蓝色。

 

“快去吧。我还等着敬人任务成功的好消息呢?”

 

那双苍白的嘴唇也还是那么柔软,在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就阖上,将一切本能和情愫统统关到了外面。

 

“……我知道了。”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敬人听到自己这样回道。

 

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几乎要撞出胸膛着的心,将它深深压回了肋骨之下。他的喉头发涩,看着那颗心缓慢的坠了下去。

 

 

<星>

 

“太薄了。”

 

纠察组正式职员的工作并不算太轻松,莲巳敬人压缩了不少工作才及时赶了过来。他把作为礼物的花束放到化妆室的桌子上,抱着手臂,挑剔的看着英智身上的演出服。

 

今天是英智的个人演唱会。英智一向是对演出上心到不行的性格,舞台、灯光和歌曲自然都选择了最相合的搭配,神殿星河一样的璀璨明净。只是那掐在英智腰段的舞台装虽然好看,在秋日里却显得太过单薄了。

 

“我已经不是风一吹就倒的体质了。”英智将菱形的袖扣摆正,“敬人真像老妈子。”

 

“是谁在上周累到发烧了?不要因为这半年没进急救室就掉以轻心,就算普通人的身体都要好好保养,更何况你这个工作本来就……”

 

英智瞪着他,孩子气的微微鼓起了脸。

 

“……算了,反正我也劝不动你。”

 

敬人放弃了这个话题,把英智拉了过来。戴着眼镜的青年抿起唇,解开英智外套的扣子,动作却丝毫不见狎昵。他仔细的把几个颜色与衣服相近的暖身贴贴到了英智的外套里侧,确保不会被镜头捕捉到。

 

“研究所的新品,时效很长,热度也比较温和。鬼龙和神崎他们给硬塞我的,虽然我用不大上,但对你来说的话应该能派上用场。”

 

英智低头,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伸着手——瘦削却平稳的手,挽弓的手,翻动书页和文件的手,无数次照顾过搀扶过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挑选着暖身贴的角度,抚平每一丝褶皱,仿佛自己就是童话里夸张的豌豆公主,连一丝褶皱都会引起身体的不适。

 

他曾经觉得敬人过度的操心是不应该出现也是他不应该接受的,毕竟两个人到底是独立的个体,他不希望敬人成为自己的保姆和附庸。但漫长的时间过去,就算敬人留在了纠察组、有了自己的事业重心,照顾他似乎也已经成了敬人的习惯,表达关心的方式。

 

敬人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温柔内敛的人。絮絮叨叨的说教很多,行动却也很多,总能正正好好的把那份热度交到别人手里,聪明的调整着相处的方式,执着的坚持着自己的感情。

 

如果谁能跟敬人共度一生的话,那么就算被唠叨一辈子也是种幸福的吧。

 

“看来敬人遇到了很体贴的哨兵呢。”

 

蓝眼睛的青年用微笑抹去了语调里的叹息。

 

整理英智衣物的那双手顿住了。白皙的皮肤下血管攀过掌骨,微微的泛着青色。原本在跟白狮一起玩的眼镜急促又焦躁的甩动起尾巴,缠到了英智的左腿上。

 

“跟鬼龙和神崎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搭档而已。”

 

敬人垂着眼睛,放开了英智的衣摆。

 

“我想要什么样子的哨兵,我早就知道了。”

 

敬人转身,从自己送给英智的花束里抽了一支白山茶,别到了英智的胸前。

 

“好了。那边已经在催了,准备上台吧。”

 

敬人直起身与英智拉开距离,一瞬不瞬的看了他一会儿,在离开之前还是补上了一句。

 

“……花语是纯净无邪,跟你演唱会的主题应该很相配。”

 

 

+

 

虽然觉得并非完全有利于英智的健康,但偶像的确是个充满魅力的行业。某种程度上它跟敬人现在的工作有些相像,都是切身的投入某一个领域、主宰一片场地,也主宰着更多人的心情、思想甚至命运。

 

仿佛自己就是这世界之书中的主角一样,光辉灿烂。

 

也难怪英智会喜欢,就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也依旧是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旋转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星子,亮晶晶的一片璀璨。

 

敬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排,看着英智在舞台上笑的开心,整个人心里也不自觉软了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首安可,英智的体力基本告罄,此刻正坐在一把白色的高凳上唱着一首温柔又朦胧的歌。粉丝调亮了荧光棒,热情与喜爱被汇集成星光一样的银白色,点亮一片银河簇拥着舞台上的青年。

 

I can’t lose youthis autumn

(我不能在这个秋日失去你)

Have me as youwill

(只要你想,就可以拥有我)

 

这就是英智。在站上舞台之时就万众瞩目,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他更值得喜爱的存在了。就连敬人也从小时候起就很难拒绝他,那个病弱又漂亮的小家伙好像早早就把无尽光辉握在手心,藏在眼睛里,编入了细软的金发里,任性的令人头疼,却也有让人掏心拿肺的资本。

 

Make

(让我的世界)

My eyes a littlewider

(在眼前慢慢延展)

I’ll never knowhow I live without this love

(没有你的爱我无法存活)

 

蓝眼睛的天使唱着情歌,轻软的、宛如呢喃的腔调,羽毛一样刷过他的脊柱。做英智的恋人大概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能拼命抑制住震颤、尽数吞下那纯洁的却又属于恶魔的甜言蜜语,却依旧能面不改色的存活下来。

 

最起码在英智只是这样唱着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已经被掐住了。

 

Run your lips against

(以你的唇触碰)

Everything that’s holding in

(那藏在我影子中的)

All my shadows

(一切)

 

小骗子。

 

敬人目不转睛的与台上的人对视。

 

连一个亲吻都不情愿,却能堂而皇之的唱出这样缱绻的词句来。但是能怎么办呢?敬人身边有敬重仰慕他的后辈,有能与他撑起风风雨雨的伙伴,甚至还有经常同他打交道的前辈上司,惊艳才绝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可是这些都不对,这些都不是他的哨兵。

 

Heal my broken will

(愈拢我残破的意志)

Peel back all my skin

(剥开我的每寸皮肤)

Know my spirit, know my sin

(读懂我的灵魂,知晓我的原罪)

 

他想要的哨兵不会扮演他的孩子、兄弟的角色,也不会是掌握绝对的主动权上位者。他需要一个他可以追随却也平等的人,能让心高气傲的他心甘情愿顺应向导本性去依靠的人,志同道合互相敬重、却又能抛开君子之交的体贴,反而毫无芥蒂的直视彼此灵魂深处的人。而贪得无厌的人心或许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在明知道已经有了这样的存在、意识到有这样交托一生的可能之后,其他的便都看不到了。

 

是啊。他想,我几乎知晓你的所有,知晓你背负在身上的每一分原罪——如果那是罪孽的话。我也是注定将你超度的人。相容度高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从小时候起我们就是如此投缘,就算曾有岔路摆在眼前,却每次都能最终理解和支持对方、复而归拢到一起——但为什么现在却交集愈发的少,好似马上就要走到平行的陌路上?

 

Your resolve is in

(你已心意已决)

My patience is running thin

(而我耐心告罄)

 

敬人心烦意乱,思绪不知不觉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他下意识的感觉到哪里不对,英智的歌声还是无可挑剔,听起来却有些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细雾,就连指尖都带着些钝感,微微麻木,像极了某种极轻微的药物反应。在纠察组的工作经历让他一下子警醒过来,敏锐的精神触角霎时间捕捉到了身后的异动。

 

Your silencethundering thoughts

(你的缄默是吐露思绪的春雷)

Make my spiritstill

(使我的魂灵寂静)

 

那是一只野猪精神体,有着长长的獠牙,漆黑的鬃毛隐匿在夜色中,体型要比犀牛小一些,却依旧充满了攻击性。哪怕看上去正处在狂躁状态,它的目标也依旧明确,直直对着敬人的方向——也是向导最多的方向冲了过来。

 

灯光在鳞片上掠过一道细碎的亮色。眼镜在这个瞬间从半空中现形,正对着野猪闪电一样的窜了出去;虽然比不上森蚺,但它也已经算是条大蛇了。可就算他莲巳敬人再怎么厉害,对上哨兵的精神体也并不乐观:向导的精神体某种程度上是他精神触角的延展,更擅长观察和追踪而不是攻击。

 

这是敬人第一次遗憾眼镜不是条毒蛇。

 

My heart is pulsing with every shadow

(我的心 随着每一片阴影而跳动)

 

人群的哗然被配乐的声浪压下,歌声也没有因为这片近在咫尺的骚动而停下,一个银白的影子却和眼镜几乎同时从量子空间跃了出来。快一年过去,英智的白狮依旧没有长成雄狮,但也不再是孱弱的幼狮;天生的捕猎者精准的咬住了野猪的喉咙,直到安保人员的灰狼精神体赶来控制住场面才松开。敬人却没有松下一口气,向导强大的精神触手熟练的铺开、寻找精神体的来源,而白狮一个低头将眼镜背到了肩上,直到吐露的蛇信指出一个方向。

 

白狮一跃带着两个安保人员追了过去,几步堵住了野猪精神体的主人的去路,无声的露出了獠牙。情势彻底倒向一边,袭击者很快及时被抓住、扭送了出去,连摄影师的斑鬣精神体都悄悄跑了出来帮忙维持秩序,而摄影师本人则背对着人群一心一意拍着舞台,完美的避过了所有混乱的镜头。

 

一场闹剧意外的结束的干脆。这是个值得所有工作人员后怕和庆幸的胜利场面,敬人却无心多看。这是英智第一次放出精神体来实战,应当已经筋疲力竭了——白狮在在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之后就消失不见,不知是脱力后被迫溃散回了量子空间里,还是被英智拼着力气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眼镜身下一空,委委屈屈的绕回了敬人身边。

 

I wanna forget these rules

(我想抛却所有的规则)

Lights and sound

(光芒与声响)

Please stay a little bit longer

(请再驻足片刻)

 

而敬人则皱着眉,凝视着舞台上那片璀璨。金发青年依旧唱着歌,几乎谁都不会知道他刚刚驱使自己的精神体做了什么,那笑容和声音柔和到了脆弱的程度,薄瓷一般细腻精致,让人只舍得轻轻触碰。

 

金发在夜风中擦过柔软的脸颊,呢喃的情话是蝶翼在微风中细细的震颤,那双蓝眼睛依旧看着敬人的方向,好像要把他径直拉入一场银河深处的幻梦之中,抬起手就能触碎那四散的银色星芒。敬人霎时间有了这样的错觉——如果英智站起来、走向他,那么只要他张开手臂,对方就一定会脱力又放松的坠入自己怀里。

 

可英智没有。他一直带着最完美的笑容,满怀感激的在曲毕之后鞠躬谢幕,步伐不快却很稳,连头也没有回。

 

敬人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人群绕到了后台。他在进入走廊之后便开始奔跑,一直跑到能看到那个人的地方。

 

然后伸出手臂,接住了脱力倒下的英智。

 

“敬人。”怀里的人喃喃着,“这次我终于能保护你了吗?”

 

莲巳敬人扣住那颗金色的脑袋,深深的将他埋入自己的胸膛,任凭软发散在手背上。

 

“……这感觉真好啊。”

 

英智的声音低到几不可查,却带着几分满足。这是英智第一次在觉醒之后虚弱到这种程度,但这个家伙就算是病弱也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冰凉的脸颊、细微的呼吸、微微涣散的蓝眼睛,又拼组成了那只无形的手,将敬人的心脏捏紧,任凭它如同困兽一样挣扎着跳动。

 

“傻瓜。”

 

这一刻已经没有工作人员慌乱的视线,没有呼叫救护车的嘈杂的声音,没有充斥在走廊中香水和道具混杂的气味了;甚至没有夏天那炽热的走廊,没有游乐园里朦胧的月亮,也没有舞台上漫无边际的星河。

 

只有英智就够了,只有英智就可以了。

 

敬人低头,落下了一个吻。

 

不再是仓促的蜻蜓点水,而是一个真正却又郑重的吻,临时却正式的精神结合,甚至称得上虔诚。

 

现实与精神世界的边际模糊,灵魂的边界也暧昧不清。金发碧眼的孩童坐在那张漂亮的、白骨之上的椅子上,眨着眼睛看向出现在他面前的向导。

 

“这里什么都没有。”英智说,“但是头顶的星空很漂亮。你能帮我摘到星星吗?我可以把它送给你,来陪我一会儿吧。”

 

“我摘不到。”敬人回答,“现在我需要的也不是星星。”

 

他握住那搁在椅子扶手上的只小小的手,感觉到它们正因为滚烫的金属而颤抖,却又自虐一般的死死抓着扶手不放。向导轻柔的将一份温凉传递过去。

 

“这里不是一无所有。英智,你从来都有我。”

查看全文

报告,经过三四天的辗转终于回家了……!虽然还要写毕业论文,但好歹也算是放假回家,终于是放假回家了啊(啜泣

大睡了一天又大吃了一顿,然后今天兴致勃勃打开电脑撸文发现笔记本出问题了(。

大概是因为飞机起起落落撞击比较厉害,现在左上角的屏幕黑了一块,硬件问题实在是没办法应该只能拿过去修了……

……我争取在拿去维修前搞出来一发更新QAQ!


这次的作业用BGM之一,去年做完那个关于摩天轮的敬英梦后醒来,觉得这首大概是最能描述我对梦中那个景象的印象的歌了。后来想想或许也不尽然,但还是成功还原写了这个梦,写了同样想了很久的哨向梗,开森。

顺便上篇字数小一万!爱我吗!(不爱,快去写花都_(:з」∠)_

【敬英/哨向】日月星(上)

-敬英only,OOC,HE,哨兵向导,全架空,笔力差,日常风,二设私设成山,请勿考究_(:з」∠)_

-哨兵向导概念可以参考百科简介(戳我),但是哨向是二设活性极大的一个设定,这里基本只保留“哨兵武力值高感官敏锐,需要向导素安抚”和“向导有精神力可以安抚哨兵”,彼此专属,以及精神系/量子兽(精神力具象化,多为动物)和结合热这类基础概念或名词。

 

<日>

 

每次回想起来,莲巳敬人都觉得自己是被英智给气到提前觉醒的。

 

当年他们还在一所高中上课,十八岁的年纪,既是毕业班的时期,也是哨兵向导觉醒的高峰期。敬人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隐有所感,只是心下还犹豫不定。毕竟他要忙的事情不少、身体不舒服也不稀奇。并且觉醒前的他看上去既不像哨兵,也不像向导——虽然擅长弓道这种事情,身形于很多哨兵来说却有点单薄了;虽然跟向导一样擅长些脑力活,却也没多么细腻体贴、善于安抚。

 

这时候的莲巳敬人总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永远做个普通人。这是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和平年代,哨向比例并没有太过失衡,各种人工向导素和育婴机构也很好的缓解了绝大部分哨兵和向导间的矛盾和不平等。成为向导不再意味着变成需要被控制的财产,成为哨兵也不意味着就能横行霸道。但如果能够觉醒,就意味着获得了优秀的感知和力量,亦或是特殊的精神力,看上去反而有种“被上天选中”的意味。

 

莲巳敬人在年少的时期的确是心高气傲过一段时间的。只是随着年纪和见闻的渐渐增长,他也自然就明白了自己不是最惊艳才绝的那波人——不是那种天生就注定做主角的幸运儿。

 

但或许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想。就连英智那样的人物,到最后还是无波无澜的过了十八岁生日,没有任何要觉醒的预兆。跟英智一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敬人顿了顿,突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跳出有英智在的那个圈。明明成为哨兵抑或向导不会与影响他同英智共事,他也并不觉得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会因此消减。

 

气温有些高,莲巳敬人把头发向后拨了拨。即将十八岁的他穿过学院的走廊,思绪漫无边际又乱七八糟,步子下意识的加快,最后心烦意乱的拿出了手机。

 

手机里来自英智的信息已经刷了屏,那个家伙就算是只有一只手能动,也没办法老实下来。敬人甚至能够想象出对方的表情:百无聊赖的侧着脑袋,蓝眼睛映着屏幕里的光,整个被跟校医室的床铺绑到了一起,确保英智绝对不会溜到大太阳底下参加什么劳什子的毕业会。

 

敬人转过拐角。今天是个好天气,明明还不算盛夏,阳光却白灼又刺眼,晃得他不太舒服,还有些焦躁,连呼吸都有些烫。乱七八糟的人声从窗外传了进来,实在是让敬人无法理解——哪有在这个季节举办运动节目的,即使只是毕业生们娱乐性质的拔河友谊赛,也实在让人不可理喻。要是他们自己在大太阳底下找罪受也就罢了,毕竟这世界上不缺四肢发达头脑迟钝的人;但这类活动永远都对英智有一种谜一般的吸引力,对方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子心性,一个看不住就能把自己给卷进去。

 

幸好把英智绑在床上了。他冷静的想,又看了眼手机。可能是觉着无趣,英智的信息总算停了下来,敬人也索性偷了个闲,躲到活动室里想要缓解眼前轻微的晕眩。

 

可能最近的确是太累了。

 

他揉揉眉心,又把眼镜重新戴上,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完全把时间浪费掉,又解锁了手机开始查看资料。结果PDF还没有打开,特别提醒就叮的一声响了起来。一张来自英智的照片——散乱的绑带、凌乱的被褥、空无一人的床铺——占据了半个手机屏幕,英智甚至还在图片下面配了“锵锵♪”的文字音效。

 

敬人豁的一下站了起来,冲到了窗边,推开窗户,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某个跳上跳下的熊孩子,迅速在刺眼的阳光下脱水晒扁。但事实上被晒扁的反而是他:在阳光、热气和风扑进来的那一刻,一切的声音、气味和色彩都如同洪水一样向他涌来,让人突然头晕目眩,几乎连重心都稳不住。

 

这时候要是还觉得只是由于疲惫引起的不适,也就太迟钝了。

 

莲巳敬人下意识的扶住窗框,却还是顺着墙滑了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里就像住了几十只兔子在活蹦乱跳。幸好每间教室都为觉醒期的学生设置了紧急按钮,他一只手摸索着勉强摁下了警报,然撑着最后一点清明拨通了英智的号码。

 

没有应答。

 

+

 

觉醒的过程非常奇妙。

 

莲巳敬人不知道哨兵是不是也会有类似的经历,但起码向导的觉醒令人印象深刻。他如同在潜意识编制成的梦境洞穴中漫游,所有介乎于真实和妄想之间的事物都与他擦肩而过,弓弦的震颤,翻动的漫画,木鱼和三弦琴,某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怪孩子抽刀时唰的轻响,还有英智前几天随口哼的一支歌,都如同管风琴一般在耳边轰鸣着,色彩好似瀑布倾泻,又像极光。他在一个硕大的、滚动的万花筒中颠簸,一切忽而光影斑斓,忽而虚无缥缈,几乎都要把他的意识吞并、淹没在天地之间,使他几乎无法承受,又似乎在渴望;他下意识的想要摆脱什么、得到什么、抓住谁的手,瘦削的,能摸到骨骼轮廓的,手指修长的,并且一定是因为久病和优越的家境而白皙细腻的。

 

他直觉性的这么想着,到最后却也不确定自己能没能握住那只手。毕竟当他醒来,只有孤零零一条蛇绕在他的腕子上,眼睛是漂亮的金绿色;鳞片划过手心时也很冷,不是最熨帖的温度和触感。

 

他眨眨眼睛。世界在他面前以另外一种形式延展,就如同在五感之外多了一种探究万物的能力。那条蛇抬起头,对着窗外嘶嘶的吐着信子,敬人知道那里正有一只松鼠藏在夏天的繁叶之间,虽然他并没有亲眼看到。

 

病床边的家人摸了摸他的头,不见英智的身影。

 

因为英智也住院了。

 

似乎是因为太过跳脱而不小心扭伤了脚,大体无碍却需要休养几天。小少爷在医院里也颇为任性,在敬人稳定下来、进入观察期的时候,就硬是把自己也搬进了他的病房。

 

保镖和医护人员忙忙碌碌搬上搬下,不过很快就将一切处理完毕。英智出现的时候敬人其实还在假寐,阖着眼帘、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就在那练习着延展的精神触角感应到来人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就辨别出来了对方。

 

莲巳敬人睁开眼睛。

 

他金发碧眼的青梅竹马正躺在床上,侧过身正正看着自己,柔软的脸颊和白色的软枕蹭在一起,看上去就如同天使一样。但精神力碰到对方的感觉却并不那么圣洁,就像是下唇贴上了一杯冰凉的红茶,带着香气,微涩且苦。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到住院的?”敬人开口,神色有些严厉,语调也冷冰冰的。他的精神系——那条蛇——却在英智进门的一瞬间就游弋了过去,绕到了英智搭在枕头边的手上,整个缠在了上面。

 

精神系的行为能直接反应主人潜意识的渴望和状态。

 

敬人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他突然觉得英智是普通人也好,起码看不到精神系,一般情况下也感觉不出来。

 

“这是正常的损耗哦。毕竟我的身体就是如此,时不时就会有零件出故障,没什么特别的。”他听到英智回答道。

 

“是你在毕业会上玩的太厉害了吧。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像陶土一样,曝晒肯定会让它裂开吗?”敬人毫不留情的说道,“下次我会记得用铁链子把你绑起来的。”

 

“沉重的铁链会把陶偶压坏的吧。敬人真是狠心呢?”

 

“生病了就老老实实听我说教。”敬人皱着眉,一边应付贫嘴的青梅竹马,一边把乱窜的精神触手收拢过来,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背脊一阵阵发痒,“什么东西——你在干什么?”

 

他转过头,终于明白过来那股异样的感觉源于自己的精神系。深绿的小蛇正被英智下意识的逗弄着,如同在玩弄着一缕长发一样,食指拨着小蛇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到它可怜兮兮的瘫软了身体,却还是舍不得爬开,意外的好欺负的很。

 

莲巳敬人操纵着精神力不熟练的一抓,粗暴的把蛇给收了回来。

 

“嗯?”

 

英智眨了眨眼睛,才略迟钝的透出一点困惑来,抬起头往空空如也的枕边看了看。

 

“……总感觉刚才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不是绳子吗?”

 

“比绳子好看多了。……不对,什么都没有。现在十二点一刻,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莲巳敬人硬生生的转移了话题,瞄了一眼时钟,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给英智拿药。但觉醒后向导的身体有几率出现不规律的乏力和酸软、甚至是低烧,他光是坐起来的动作就比平时迟缓了不少。

 

“现在敬人就别把自己当成我的保姆了。反正药就在床头柜上,别看我这样,上半身动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不。”敬人有些僵硬的躺回床上,“你好好躺着,不要牵动脚腕。——看着。”

 

敬人又粗暴的把小蛇从精神海里拽了出来,重新扔回了英智的床上,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扳着按钮把病床半撑了起来,慢吞吞的扭出药然后把水杯推向英智,然后邀功似的圈着装了两片药的小瓶盖爬到了英智盖着的被子上。

 

他金发的青梅竹马发出了一声惊叹。白皙的手指伸了出来,甚至称得上细瘦,指尖几乎给人半透明的错觉;它们想要触碰的事物在普通人眼中却是完全透明,在敬人生涩的控制之下才勉强具象化,让英智触摸到了它。

 

“真可爱。这是什么,敬人的精神系,还是精神触手?”

 

“精神系,我的量子兽。看都没看到就夸它可爱,真是睁眼说瞎话。”

 

“我对这方面的直觉可是很有自信的。一定会很可爱的,比敬人要软呢……是蛇吗?取名字了吗?”

 

莲巳敬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脊梁骨一阵阵酥麻,却硬撑着抿着嘴角、管着心花怒放的小蛇不要扭成一条麻花。

 

“眼镜。”

 

“……嗯?”

 

“它叫眼镜。”

 

莲巳敬人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感觉眼前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银星,随着英智指尖的动作闪闪烁烁。

 

“敬人。”他的竹马顿了顿,“你对眼镜的执着,有时候到了都让我有些吃醋的地步呢。”

 

“胡说。明明是因为它的鼻梁上有这样的花纹,叫眼镜正合适。快把药吃了,我要把眼镜收回来。”

 

“嗯……那么谢谢你,眼镜。”英智用食指指背刮了刮看不见的小蛇,“另外,虽然现在说有些晚了,但还是恭喜你成为向导,敬人。”

 

“……其实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罢了。”敬人把蛇收了回去,松了一口气,“毕竟不管我成了向导还是哨兵,都对我的生活影响不大,改变不了什么。”

 

“话虽如此,但敬人毕业后是需要去向导学校学习的吧?”

 

“两年而已,快的话甚至只有一年半。”莲巳敬人终于转回了头,“很快我就会回来。如果你按照原计划去了大学,跳级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或者我可以像很多向导那样不去大学,先去帮你打理公司,也是种很好的锻炼。”

 

英智的蓝眼睛眨了眨,放松的躺在病床上与他对视,表情无波无澜,看不出在想什么。

 

“敬人。”他突然问道,“在你失去意识之前,觉醒的时候,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虽然已经按了紧急按钮,但联系校医室或者父母不是更自然的选择吗?”

 

“……还不是因为你不老实。本来突然倒下就很误事,如果我的觉醒能把你叫回校医室,也算还能让它派上点用场。再说了,还有那么多工作没交接好,通知你一声也很有必要。”

 

敬人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对方半边脸依旧淹没在软绵绵的枕头里,露出来的那半边脸愈发显得苍白精致,如同一弯白瓷做的面具。以浅淡的樱色勾出唇线,眼眶镶嵌着蓝宝石,玻璃一样映出病房里的光影。

 

“这样啊。”英智说。

 

 

<月>

 

一年半有十八个月,五百四十八天,一万三千一百五十二个小时。

 

现在的通讯技术发达,向导学校和大学也不是封闭管理,两人见面的频率其实也不算太低。但到底跟同校同班是不一样的感觉,断断续续的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时间久了,就连英智的恶作剧短信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明明初中的时候也分开过一段日子,但与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反而很难适应。不过所幸他的实习期也过了大半,很快就能结业。

 

莲巳敬人围着围巾,呼吸在冬日融成了白雾。日落时分的天色暗淡却瑰丽,从蓝色的穹顶过渡到玫瑰紫的环带,逼近地平线的地方残存着属于太阳的金色,还有一轮银白的、近乎是半透明的月影贴在天幕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翻着和英智的通讯记录确认了一遍时间。

 

这次是他主动约的英智,地点罕见的在游乐园,虽然他只会允许对方玩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也足够让英智高兴了,他想,摩天轮上漂亮的日落和夜景会让对方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起来吧。

 

毕竟英智的生日要到了,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也还算不错,偶尔放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这个作为生日礼物,是不是有些单调了?要不还是再加上什么能让英智长期用到的东西……

 

“在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在他的身后响起。

 

“没什么。……票我已经买好了,先把这个喝了暖和一下。”

 

敬人侧头,看向了对方。英智的身形从高中之后就没什么变化,现在帽子手套围巾一应俱全,甚至还诡异的戴了副墨镜。

 

大概是防止被粉丝认出来吧,敬人想到。英智一直对音乐和舞蹈很感兴趣,确切的说是对成为偶像和表演有兴趣,在高中毕业后也真的这么做了。虽然敬人一直觉得这样有些胡闹、担心着对方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住那些唱唱跳跳,但英智却有惊无险的一路走了下去,到现在已然是小有成就了。

 

“这是什么?”

 

“你喜欢的红茶。直接用吸管,稍微有点烫,慢点喝。”

 

敬人看着他天使一样的青梅竹马毫无防备的咬上了吸管,然后孩子气的皱起了脸。

 

“姜茶可不是红茶。”英智评价道,“敬人在外面学坏了啊。”

 

“用红茶做的姜茶。”敬人带着他向前走去,“太冷了,别在原地呆着。先去坐……”

 

“先去鬼屋。”英智堵住了他的话。

 

“……鬼屋太刺激了。”

 

“难得来一次,我现在起码还没有变成老爷爷,心脏还是不会被这些东西刺激到的呢。再说鬼屋也是室内,会暖和的吧?”

 

他们走上一条略偏的小道,英智把墨镜摘了下来。

 

“错过这次的话,我说不定会终身遗憾呢。现在我可要好好行使生日的权利。一起去鬼屋吧,敬人?”

 

英智绕到敬人的面前,背对着城堡一样的鬼屋入口,用他的蓝眼睛看着他。

 

“……进去以后拉着我,不能走散,一有不舒服我们就从紧急出口出来。”

 

最后妥协的当然不是那双蓝眼睛。敬人无奈的看着对方兴高采烈的背影,在跟着走进去之后顺手取下了眼镜,擦了擦上面因为温差而蒙上的淡淡雾气。——但就是这么一错眼,英智却不见了踪影。

 

“英智?”

 

他下意识的出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紧张。四下一片昏暗,只有前方有鬼火一样的幽光在微微闪烁,下一秒一只手冷不丁的拍上了他的肩。在那只手想要继续揪他耳朵的时候,却被莲巳敬人一个转身避了开来,一抓一拽,轻轻巧巧就把英智拉回了面前。

 

“没吓到你呢。”

 

金发青年遗憾的叹了口气。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敬人声音平板的回答,“我以为你还记得我是个有精神感知的向导,更何况我在学校里也早就进行过类似的场景训练了。”

 

“真可惜。我还期待敬人会魂飞魄散的抓住我的衣角什么的呢。”

 

“……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敬人拉过英智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像是要确保他不会继续捣蛋。

 

“是偶像剧哦。说不定敬人以后也会在电视剧里见到我呢?”英智顿了顿,“敬人,你刚才是掐了我的脸吗?”

 

“没有,鬼掐的。”莲巳敬人声音冷淡。

 

“……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英智叹了口气,低头避过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具骷髅,继续向前走着,“敬人现在是在纠察组里实习吧,真好奇你的搭档们受不受得了你这张板成铁块的脸啊。”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可是半斤八两,他俩一个有一张能吓哭小孩子的脸,另一个天天带着一把……等等。”

 

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敬人停住脚步,下意识的挡在了英智的面前。他们正通过一间狭小的停尸房,只见一具棺材突然被掀开,一个白袍的尸体呼的一下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噗。”

 

英智抓着他的衣摆,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敬人,你看见了吗?‘尸体’的胸前用红墨水写着‘尸体’两个字,还是写布条上,像号码布一样用曲别针挂了起来呢?我没有看错的吧?”

 

他笑的浑身颤抖,敬人不得不回头给他顺了顺气。

 

“……快住嘴,会给工作人员留下心理阴影的。你是想笑岔气住院吗?吸气,然后呼气——再吸气。好了,还能走吗?”

 

最后敬人是扶着笑到有些腿软的英智离开的。“真是在不该灵光的地方反而格外敏锐。”他评价道,然后在姜茶冷掉之前盯着英智喝完,才终于带着人按原计划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的厢室里没有灯光,但敬人还是盯着英智看了好一会儿,用向导的精神力确定对方身体状况如常,才收回了注意力看向窗外。硕大的机械运行的格外缓慢,树木在黯淡的光线下是乌鸦的一般的漆黑,直到灯海随着旋转跳出了树梢,视野才渐渐被点亮。

 

“敬人,有搭档的照片吗?”英智突然开口,“我大概是跟这种警察一样的工作无缘了,所以很好奇敬人现在的工作环境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现在在实习,也接触不了什么厉害的任务,不过一般来讲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需要纠察组忙。……我拍的不多,都在这里了。”

 

“嗯……这就是敬人提到的‘会吓哭小孩子’的那一位吧。的确看上去凶恶了一些,但说好听了就是高大英俊呢。……这一张,是开刃的日本刀吧?是这个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孩子带着的吗?”

 

“神崎比我晚一届,一直不太擅长用刀的时机,不过在我的督促之下已经有所长进了。别看他们看上去都像怪人,其实作为搭档来讲都还不错。”

 

“是因为愿意做这种工作的都是一身正气的人吧?利用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处理一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维护秩序或者造福大家,很像是漫画里的英雄主角呢。……啊,这个点心是敬人去年送给我的那种?”

 

“是神崎的见面礼,据说是家乡特产,但是里面有大豆。当时正好要去看你,就顺手带过去了。”

 

“其实只是‘同生产线也加工大豆类食品’而已哦,味道也很不错,敬人没吃真是可惜了。”

 

当然会不错,他一打开盒子就知道会合英智的口味。

 

“你吃了也不算浪费。”敬人简单的回道,从英智手里接回了自己的手机。金发青年看了眼窗外的树梢,似乎还没有被尚未完全展现出来的夜景勾起来兴味,继续漫不经心的闲聊了下去。

 

“敬人的两个搭档,都是哨兵吧?”他眨眨眼,“敬人和他们的相容度怎么样呢,我记得进入纠察组后都会进行测试的?”

 

“……”

 

相容度存在于哨兵向导之间,与生俱来,既代表了两人精神和灵魂上的契合度,也暗示着对方是否适合成为伴侣。询问哨兵向导之间的相容度,简直就是在问“你要不要和那个小伙子/姑娘处对象”。

 

敬人的视线撇到一边,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莫名的不痛快。

 

“你是知道向导对相容度太低的哨兵的安抚效率不高,做不了搭档吧?他们两个跟我的相容度都差不多,不低,但也没高到吓人的程度。……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他们人虽然都可以,但更适合做朋友或者搭档。再说我的实习期也就剩一两个月,很快就会退出了。”

 

“不是实习的很好吗,不考虑留任么?我记得上层也有正式聘用你的意思吧。”

 

“虽然是种不错的体验,但我对这份工作的规划就到此为止。下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经济类的课程我已经辅修了一半,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公路上的车流和路灯铺出了金灿灿的线条,与摩天高楼带着精密电子气息的灯火高高低低的辉映着。

 

“我还记得敬人以前给我画的漫画。事实上,我现在还经常拿出来看。”

 

英智左手拄着头,看向窗外。

 

“穿着西装、与合作伙伴在会议后握手的敬人,为我打理公司的作为副手的敬人,看上去也会很体面,很帅气。但是画漫画的那个孩子,或者是跟我聊天谈起实习中趣事的敬人,应该会更喜欢成为‘英雄’或者‘主角’那样的帅气感。”

 

他转回视线,微微偏着脑袋看向敬人,显得有些孩子气,表情却平静且认真。

 

“我希望敬人能继续这份工作。既然成为了向导、有能力把自己的梦想变成现实,就不要浪费它。”

 

莲巳敬人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突然觉得喉头一阵干涩,让人觉得在一瞬间难以发声。

 

“……你对我是有什么误解?我可没有特摄片里的那种英雄情怀。去公司里工作、决断一个企业的命运,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并不讨厌。”

 

“我知道。”英智说,“但它们并不一样,你明白的吧?虽然我很珍惜跟敬人相处的时间,但一味按部就班做我的影子,敬人就会变得平庸又无趣。迎接这样的你来到我身边,只会让我觉得丧气和乏味。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更希望能见到一个独当一面的敬人。”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不近人情的话,然后撇过头,没有去看敬人那惊讶的眼睛,皱起的眉头,亦或是绷紧的下颌。摩天轮渐渐升到了顶点,如同神祇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人间,万千灯火星罗棋布,好似水晶球里璀璨的玩具世界,在玻璃被打破后碎钻一样洒落到了眼前。

 

英智伸出食指,隔着窗户轻轻点到了最高的那抹光亮上。

 

“……真美啊。这个世界是这么大,这么光辉灿烂。敬人,不要辜负了它。”

 

+

 

直到他们从摩天轮上下来,莲巳敬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在落地的时候依旧板着脸给英智围上了围巾,又把装着补药的保温杯递给了他,看着英智一点点喝完。

 

药非常苦涩,但英智知道敬人的口袋里揣着散装蜜饯。只有一颗,因为不算什么太健康的食物,敬人不会让他多吃,却到底又舍不得他被苦到。

 

英智握着杯子,看向身边的青年。晚风吹起了敬人的短发,在灯光和夜幕下颜色有些失真,如同鸦羽一样,却衬的皮肤格外的白。其实敬人的五官非常端正耐看,以前曾被自己闹的不得不唱歌哄人,音色也十分稳定好听,如果要做偶像也会很受欢迎吧。

 

虽然一直以自己的副手自居,但他的青梅竹马,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远处似乎卖起了爆米花,若有似无的香气和小孩子的笑声远远飘荡了过来,却又似乎被冬夜冲去了些甜腻,反而带些清茶似的凛冽。笔直的站着、板着一张脸的敬人与游乐园有些格格不入,却也格外的好看。可能是因为有些心烦意乱,敬人难得的开起了小差,记得帮英智穿戴好,却忘记了围上自己的围巾。大衣帅气又板正的衣领半立起,很衬敬人的气质,微高的毛衣衣领妥帖的圈着他的脖颈,从颈部延展到下颌的曲线非常漂亮。敬人身上的线条是清瘦的,却一直给人一种难以替代的安定感,比他周围的那些保镖、医生、甚至是他的父母,还要令人安心。

 

英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却跟平时病弱的感觉不尽相同。气流好像被分割成了不同的线条向他包拢,风的味道、心脏悸动的变拍,头顶路灯那银白的光芒在放大,如同梦境一般延展。

 

英智有些茫然的向敬人伸出手。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嗡鸣,乱糟糟的不太清醒,视野似乎愈发动荡,却都能看得清手臂伸展时衣服上的每一条褶皱,组合成自然又精巧的迷宫。穹顶在发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灯火在发光,敬人也在发光,如同一盏以白银雕刻的灯一样;他就这样伸着手,似乎是去抓住他想要的那盏灯,又似乎是在将对方放飞到天空上。

 

“……英智!”

 

敬人在叫他,很响。他的那只手也被抓住了,皮肤有些刺痛,但是不想松开。熟悉的热度和气息很快包拢了英智,敬人身上的气味——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不是洗发水、香水或者洗衣液,就是原本属于敬人的味道,他就是知道——莫名令他心满意足,却又贪图更多。这气味让他突然想起来敬人觉醒的那个夏天、那间病房,在想象中描摹的那条叫眼镜的小蛇,滑滑凉凉的勾过他的手心,微微的痒。

 

英智分不太清现实与虚妄的界限,身体的感知却非常明确,明确到了让他的病弱之躯几乎承受不住。他急切的抓着敬人的衣领,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把没有开刃的匕首,又像是从他指缝间漏下的一捧海水。但是敬人知道他想要什么,甚至在他自己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敬人却完美的明白他需要什么了。

 

敬人低头,勾出了一片阴影,边缘仿佛都在发着光。他的唇触上了他的,温柔的贴合,小心的亲吻;有什么温凉的、水流一样的事物紧跟着涌入了英智的脑海,刹那间巨日覆落、洪水归闸、轰鸣渐去,一切被规整成了最完美的模样。

 

毫无瑕疵的快乐和安宁涌入了他的心脏。

 

就像空气充盈了窒息者的胸腔,每一串葡萄般的肺泡都膨胀到了最圆满的形状。

 

日月星辰,万物归位,像拼图、像月相,或者童话中那两个孩子拼出的“永恒”的字样,契合成了一个最妥帖的图案,就像世界本该如此,他们本该如此、生来如此。

 

觉醒的哨兵被向导安抚下去。英智的后颈被跪坐在地的敬人托在手中,随着躯体的放松,那头颅也微微垂了下来,金发柔软的散开,搭在了敬人深色的裤子布料上。

 

浅金的睫毛颤了颤,轻柔的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阖到了眼帘后面。

 

- TBC -

 

 

-童话中两个孩子拼出“永恒”:安徒生的童话《冰雪女王》,两个孩子在拥抱的时候拼出了“永恒”的字样。

-关于向导对哨兵的安抚半私设,大概是最浅层通过精神触手梳理,中层亲亲,深层彻底结♂合。

-鬼屋棺材的那段来源于我的亲身经历,是真事。当年看到胸前红墨水真的没忍住就哈哈哈哈哈了,工作人员对不起_(:з」∠)_柠檬姜茶也推一下,特别是冬天姨妈期,一口下去整个人暖回血(x

-其实看完追忆四脑洞就憋不住了,敬英严重不足。原本是想写那个神话相关的脑洞(大概是泊尔塞福涅的梗,被抢来的小媳妇敬x心脏脏老冥神英),但写着写着莫名就开始了这篇。起始应该是去年的一个梦,大概就是敬人和英智在摩天轮下的景象,醒来后就握拳有朝一日一定要写成文,现在终于做到了感觉非常痛快,熬夜写也开心。

-还有两个星期这个学期就要结束,好几个课程论文要due,毕业论文要交大纲,但我还是憋不住的写了这个_(:з」∠)_这文下篇完结,估计下篇跟上篇篇幅也差不多,能不能在期末之前写完就随缘吧(抹泪

-写<日>的那节作业用BGM是Skrux的Universe,我最喜欢的一首歌。第二节<月>是Paragon,下篇博文放。

查看全文

【歌词翻译】Running From My Shadow [feat. grandson]

By Mike Shinoda

Trans:Lithium

原曲链接(网易云),MV链接(Bili


Wanna know where I don’t go[1]

想知道还有什么我没说出口的

When it goes from OK to a oh no

当一切从“还不错”到“完蛋了”

When it goes from hi five[2] to a low blow

从击掌欢庆到当头一棒

When it goes from all five[3] to a solo

当它从五重奏到独唱

Lemme tell you what you don’t know

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你还不知道的事

I been down / so low / I was

我被击垮/重重落地/我曾经

Looking for something but denying that I found it

去努力寻找,否认自己早已得到

There’s an elephant sitting in the room

房间里坐着一只巨象

And I can’t find another way to tiptoe around it

我踮起脚尖,却无路可绕

I been doing greater good for a long time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牺牲自己

But I can’t find any other way to give now

但我已经无法继续给予

I been putting myself on the sideline

我命令自己沉浸在其他事情里

And it’s been time so I’m saying can I live now[4]

已然许久,现在是不是解脱的时候?


There are times when I kick myself

有时我讨厌我自己

Say I’m not sick but I can’t get well

说着“我没生病”,却一直无法痊愈

Say I got this while I chase my tail

说着“我做到了”,却只在原地打转

As if they can’t tell

仿佛人们什么都不明白


I'm running from my shadow

我逃离自己的影子

Running from my shadow but it’s still there chasing me down

它却紧随其后,将我重重击倒

I’ll never win the battle

这是一场我赢不了的战斗

Never win the battle and I should have known it by now

永远赢不了,现在我应该知道

Just when I think I’ve found the end / ohhh

原以为终于拨云见日

I’m going back around again / ohhh

却又是一片山重水复

Running from my shadow

我逃离我的阴影

Running from my shadow but it’s still there chasing me down

它却紧随其后,将我重重击倒



Light side’s got a dark side to it

光明暗影相伴相生

Daytime flows into night like fluid

日光如水涌入黑夜

The yin and the yang with a curved line through it[5]

阴阳之间曲线蜿蜒

And none of it’s illuminating why I do it

却都无法阐释我的言行

Maybe I didn’t want to chase what was not right

或许我不想追逐错误的事物

Maybe I didn’t want to face you were offsides

或许我不想去面对越界的你

Thinking I was far away from a crossed line

我以为我已远离了那条交界线

But I was giving soft praise to a hard lie

却又对残酷的谎言加以柔声褒赞

There are things that you say and you don’t say

那些你们说出口或未出口的事情

My tongue’s gotten real tired of me biting it

我已筋疲力尽,不想再费口舌回应

‘Cause I keep on following the wrong way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误入歧途

Time’s come and I can’t keep denying it

是时候了,我不能再继续嘴硬

There are times when I kick myself

有时我憎恨我自己

Say I’m not sick but I can’t get well

说着“一切都好”,却一直无法痊愈

Say I got this while I chase my tail

说着“我成功了”,却只是原地打转

As if they can’t tell

假装人们什么都不明白


I'm running from my shadow

我从昔日阴霾中逃离

Running from my shadow but it’s still there chasing me down

它却如影随形,将我重重击倒

I’ll never win the battle

这是一场我永远赢不了的战斗

Never win the battle and I should have known it by now

永远赢不了,现在我应该知道

Just when I think I’ve found the end / ohhh

原以为终于拨云见日

I’m going back around again / ohhh

却又是一片山重水复

Running from my shadow

从阴霾中逃离

Running from my shadow but it’s still there chasing me down

它却如影随形,将我重重击倒



I love you but I know / I gotta let you go

我爱你但是我明白/我必须放你离开

Dancing with the devil cause she’s all I’ve ever known

我与恶魔共舞因为她就是我知晓的一切

Wanted to pretend / That this time was the end

想要假装/这就是幕终的时间

Sorry but I guess I gotta let you down again

抱歉我猜我再次让你失望了

Again

再次

Again

再一次

Running from my shadow now my shadow is my only friend[6]

逃离我的影子现在它是我唯一的朋友



Running from my shadow

我逃离自己的影子

But it’s still there chasing me down

它却紧随其后,将我重重击倒

Running from my shadow

我逃离自己的影子

Running from my shadow but it’s still there chasing me down

逃离自己的影子,它却紧随其后将我击倒


 

注[1]:参考了Using English上的类似俚语解释(戳我)。

注[2]:High five指欧美文化中庆贺或者见面时的击掌,结合后半句的low猜测hi five是个双关,既能指对LP五人打招呼,又和high five是同音

注[3]:Five to a solo指Linkin Park原有五位成员,后来Chester自杀,Mike以个人身份出了这张专辑。

注[4]:感觉是指Mike一直牺牲自己的感受去服务大家,但是不想再让别人利用自己的宽容伤害自己了。详情见Mike在Genius上的解释(戳我

注[5]:指阴阳八卦图,阴阳鱼中间有一条弯曲的线贯穿。详情见Mike在Genius上的解释(戳我

注[6]:这段是grandson唱的,强烈建议配合MV食用,为了保留唱腔里那种神经脆细一触即断的感觉,翻译里尽可能删除了所有的标点符号。

网易云这首在我这边打不开,也拽不到lof的音乐里,劳烦大家戳链接了,强烈安利MV,虽然Mike透露出来的一点歇斯底里的状态让人有些担心qwq

Mike这首原文用词很简单但非常生动,试图尽可能的保留了原意,但没办法翻译出来原文的万分之一好。英语中文皆废柴,强行用爱发电,译文不足之处见谅qwq

另外本曲是Mike Shinoda新专辑Post Traumatic(创伤后)收录曲目。专辑6月15号US上架,我要买爆(嚎啕大哭

查看全文

涉敬英高星卡表格第二期~

整理的目标依旧是提醒自己规划钻,如果也能供喜欢他们三个的小伙伴们参考就再好不过了w

时间线资料参考了贴吧的预告贴(帖子地址),因为不会算时间所以保留了帖子内的推论,具体情况依据游戏本身为准。凌晨做图大脑混沌,如果有纰漏欢迎提醒

追忆敬和舞池涉英马上就来了唉…有点紧张(蹲

©  | Powered by LOFTER